第63章 逃離（下）[修改版]
停車場的螢光燈忽明忽暗，慘白光線在混凝土立柱上扯出扭曲的影，像垂死者枯槁的手指，在空蕩里徒勞抓撓。地面殘留的機油混著陰物潰散的淡藍寒氣，踩上去滑膩得發澀，還泛著鐵鏽與腐臭交織的腥氣，每一步都得攥緊力道，才能避免腳下打滑。
林野剛解決完通道口的集群敵人，便與寅虎兵分兩路。此刻他手中的環首刀上，血跡與陰寒還沒來得及滴落，身後已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揣著歹意的旅行者，他們攥著鋼管、砍刀等各式武器，眼裡滿是被幽冥玄甲的價值沖昏的貪婪，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撲來。
林野早將這處環境刻進腦海，貼著冰涼的柱體側身一閃，恰好避開對方橫掃而來的鋼管。『哐當！』鋼管狠狠砸在混凝土柱上，震得碎屑簌簌落在他肩頭。他卻借著這聲悶響的掩護旋身，環首刀順著劈拳『腰腹擰轉』的力道斜斬而出，98厘米的長柄精準挑飛對方武器。
刀刃即將觸到對方手腕時，林野猛地換成刀背——這絕非心慈手軟，重傷的旅行者可比死掉的更適合成為他人的「獵物」，能替他吸引更多注意力。『咔嚓』一聲脆響，刀背狠狠砸斷那旅行者的手腕，他踉蹌著跌出去，手腕淌出的鮮血在地面蜿蜒。
沒等他爬起來，陰影處一隻倀鬼猛地竄出，泛著寒光的利爪刺穿他的肩胛骨，『噗嗤』一聲，皮肉撕裂的悶響混著骨頭碎渣的脆響在空蕩中炸開。
他的慘叫剛起頭，就被另一名旅行者的嘶吼蓋過：「拿來吧你！」那人舉著生鏽的砍刀，不砍倀鬼，反倒劈向傷者攥著匕首的手腕。
刀刃擦過骨頭的銳響里，又有三隻倀鬼從樓梯間湧來，其中一隻直接撲向爭奪武器的旅行者，猙獰獠牙咬在對方脖頸上，黑紅色的血液順著指縫往下淌。遠處傳來『哐當』的撞車聲，不知是誰慌不擇路撞在了貨車上，緊接著便是「我的電池！別搶！」的哀嚎。
本就繃到極致的弦瞬間斷裂，活人搶物資、陰物奪血食，混亂像潮水般漫過整個停車場。
唯有林野貼著立柱的身影，在這片嘈雜里連呼吸都沒亂過半分。
他指尖勾著環首刀刀柄往柱後帶，刀身擦過混凝土的細響混在廝殺聲里，連腳步踩碎冰碴的動靜都被蓋得嚴實，繞到柱體另一側時，連餘光都沒給那團混亂。
徹底亂起來的這一刻，所有人和鬼都在渾水摸魚，反倒是他們原本的目標——林野，早被忘在了腦後。
身後利爪破風的聲響陡然傳來，林野腳下一晃，施展游龍八卦步踏在坎位，右腳順勢踩進立柱底部的凹槽，鞋跟死死卡住石縫，下盤穩如磐石。
右手攥著環首刀回抽的瞬間，手臂肌肉驟然繃緊，劈拳的『寸勁』順著胳膊脈絡下沉，最終凝於刀柄末端，借著轉身的旋勁狠狠撞向倀鬼腕骨！
『唰』的一下，刀刃宛如斬斷布匹，寸勁帶來的龐大動能穿透對方血肉骨骼，沒等林野拔刀，倀鬼的手腕已化作漫天淡霧，消散在空氣里。
可就在此時，一名旅行者不知何時摸到近前，一匕首直刺他的腦袋！
林野微微側身，匕首角度偏移，『鐺』的一聲砸在他的鲶鱗肩甲上。甲片受衝擊向內凹陷半寸，又借著韌性猛地回彈，反震力竟讓匕首刃口崩出一個小豁口。
這種突然襲擊，林野早已遭遇不下十幾次。時間仿佛被定格，他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滴落，砸在地面的冰碴上，『嗒』的一聲輕響轉瞬即逝。
下一瞬，他反手用刀柄撞向對方胸口，旅行者悶哼著被一股巧勁擊飛十幾米遠。
趁著這個間隙，林野已摸向腰間的銀狐沙鷹，指腹擦過槍身時，才覺出掌心沾了些汗漬。
左側樓梯間傳來陰物特有的『嗬嗬』聲，三名倀鬼擠著通道湧來，狹窄空間裡，長柄環首刀的揮砍全是盲區。
林野左手抽槍、扣扳機一氣呵成，.50AE子彈轟出的後坐力被他借力轉化為退勢，整個人貼著柱體滑到另一側。子彈對倀鬼本無威脅，他們在子彈臨身前便已虛化身軀，但也因此停下了追擊的步伐。
趁這間隙，林野將環首刀歸鞘，抽出不到36公分的狗腿刀取而代之。
短刀沒有長柄的拖累，比環首刀省勁三成、快三分，正好適配這逼仄的生死場。剛握穩刀柄，右側就有一隻倀鬼的利爪探來，他手腕微轉，刀身貼著對方爪尖削過，陰氣凝聚的指節瞬間潰散成霧。
狗腿刀順勢斬下倀鬼頭顱，對方當即化作一團稀薄黑霧開始逃竄。林野也不追，這種環境下的倀鬼想跑，他根本攔不住。腳步不停，繼續往停車場出口行去。
整個過程里，沒有多餘的嘶吼，沒有無謂的憐憫，每一步都踩著『環境+武器+武學』的算計：立柱當掩體、活人為誘餌、長刀控場、短刀補殺、沙鷹遠程牽制，連食鐵鲶鱗甲扛下的攻擊，都成了他換招的間隙。所謂狠人，從不是蠻力碾壓，而是把每一分環境、每一件武器、每一個敵人，都算進『活下去』的帳本里，半分都不浪費。
不多時，林野一隻腳剛踏出停車場出口，右側忽然湧來一團濃鬱黑霧。
他沒有任何攻擊動作——這團黑霧帶著熟悉的氣息，正是寅虎。
事實上，身穿幽冥玄甲的她才是這場混亂的核心，引走了絕大部分真正棘手的覬覦者。
「走！」
在出口匯合後，林野低喝一聲，反手握著狗腿刀狂奔起來。寅虎宛如一道幽魂緊隨其後，竟沒傳出半點腳步聲。奔逃途中，林野似是忽然想起什麼，手中憑空出現一把黝黑手槍，丟向寅虎：「拿著。」
「給我的？」
寅虎接住手槍，明顯一怔。這正是倀警隊長的配槍，一把A級品質的陰器！
【92式半自動警用手槍】
品質：A
[陰氣子彈]：消耗陰氣凝結9mm實體子彈，對虛化陰物亦可造成有效傷害；
[破甲陰彈]：陰氣子彈可無視實體護甲，直接殺傷目標；
[陰能擴容]：彈夾可提前儲備100發陰氣子彈；
當前彈夾儲備：0/100
「嗯，歸你了，反正我也用不了。」
林野無奈攤攤手，眼底難掩惋惜。他是真的眼饞這把手槍，可惜它和幽冥玄甲一樣，是陰物專屬的陰器，活人根本無法使用。此前霸主皮甲沒能防住這把槍的攻擊，他也是後來才明白，原來這子彈能直接無視實體護甲，傷害本體。
若非他體質足夠強，當時恐怕就不只是輕傷了。雖無備用彈夾，但足足100發的彈藥儲備，常規情況下已完全夠用。
「謝主人賞賜！」
寅虎握緊手槍，聲音里滿是恭敬。
林野好奇地掃描了一下她腰間原本的配槍，結果令人意外：
【9mm警用轉輪手槍】
品質：C
同樣具備[陰氣子彈]特性，彈夾容量6/6。
他恍然，看來寅虎服務區的倀鬼們，大概率掌握著打造制式陰器手槍的技術。
剛拐過快餐店的轉角，一股刺骨的陰風迎面撲來。
十步外的路燈下，五名倀警呈扇形排開，周身陰氣森森，與此前纏鬥的零散倀警截然不同：他們身著黑色防彈衣，腰側除了轉輪手槍，還別著泛著藍光的電棍，最中間的領頭者，左手握著一根小臂粗的黑色短棍，棍身纏繞著淡青色陰氣，一看就是比電棍更致命的陰器。
「攔下他們！幽冥玄甲歸署長大人，血肉我們平分！」
領頭倀警的聲音像淬了冰，話音剛落，兩側四名倀警同時動了——不是雜亂撲擊，而是踩著整齊的步點包抄，每一步落地都帶著『咚』的悶響，竟把狹窄的街道踏出了陣列感。
林野剛要提刀迎上，身側的寅虎早已先一步化作一道墨黑殘影，玄甲覆蓋的拳頭徑直攻向左側最前的倀警。
那倀警反應也算迅速，抬手用電棍格擋，『滋啦』的電流聲剛起，就被寅虎一拳砸在電棍中段——沒有金屬碰撞的脆響，只有陰氣潰散的『滋滋』聲，電棍像被高溫融化的蠟，瞬間軟成扭曲的鐵條，連帶著倀警的小臂都被拳風掃中，胳膊直接崩成漫天黑霧，漸漸淡化、散逸。
這名倀警大駭之下，慌忙化作一團黑霧想要逃竄，寅虎卻先一步將右臂探入黑霧之中，像扯麻繩似的一把將他拽回！
這能無視物理手段的虛化，在寅虎面前竟完全失去作用！
就見她覆蓋著玄甲的右臂上陡然湧出一股黑霧，瞬間與手中黑霧相連，一聲慘叫響起，對方那團黑霧徹底潰散在空氣之中——這不是吞噬，而是更強陰氣對弱者陰體的溟滅！
「廢物！」
領頭倀警怒喝一聲，握著黑色短棍沖了上來。
短棍青霧纏繞，直刺寅虎面門，不用掃描林野都知道，這短棍定然是能傷害虛化倀鬼的陰器！
面對凌厲一棍，寅虎只是側頭避開，另一隻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濃鬱黑霧，狠狠拍在領頭倀警的胸口。
『嘭』的一聲悶響，領頭倀警身上的暗銀色護肩瞬間崩裂，身體像被戳破的氣球般潰散。
他的殘軀踉蹌著後退三步，重新凝聚臂膀後，竟是扭頭就跑！
寅虎後發先至，玄甲的膝蓋頂在他後腰，同時左手抓住他握棍的手腕，右手成拳，對著他的後腦勺連砸三拳——每一拳下去，都伴隨著劇烈的陰氣翻湧、崩散，領頭倀警的頭顱從凝實到虛幻，再到徹底潰散，不過兩秒。
剩下的三名倀警見狀，早已萌生退意，轉身就要往街道深處逃。
開玩笑！他們老大都不是人家一合之敵，這還打個什麼？
然而寅虎哪會給他們機會？戰靴猛地蹬地，身形化作一道墨黑流光，追上最末那名倀警時，利爪直接扣住對方後頸，陰氣順著指縫往裡鑽。
不過瞬息，那倀警就像被抽走了骨架，軟倒在地，化作一團稀薄黑霧，被寅虎隨手抓在掌心，塞進腰間的皮質囊袋裡——她竟是在收集潰散的陰氣。
另兩名倀警剛逃出五米，身後便驟然響起『嘭嘭』兩聲槍響。
他們下意識虛化軀體，卻沒料到這子彈竟能直接傷害陰氣之軀，甚至比打實體傷害更大！
被命中的黑霧瞬間爆裂潰散，兩人隨即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夜幕里。
一時間，林野都沒找到合適的出手機會，只得立在原地，看著寅虎收槍轉身。她周身不見半分狼狽，方才解決五名精銳特戰隊隊員，全程不過半分鐘，不僅自己毫髮無損，更沒讓敵人靠近林野三步之內，每一擊都乾脆利落，直擊要害。
「主人，這些傢伙不是普通治安警，而是服務區特戰隊的。我們需要快點離開了。」
寅虎湊近身側，聲音壓得極低。
林野點頭，腳步陡然加快。別看寅虎殺得隨意，那領頭者僅從氣勢判斷，就不比倀警隊長弱，顯然也是魂力60點以上的隊長級倀鬼。
此刻他掌心噬魂罐的面板上，寅虎的體能與力量已從112點跌至107點——此戰對她並非毫無消耗，雖損耗微弱，但蟻多咬死象，若再遇幾波追兵，一旦魂力跌落80點以下，哪怕是寅虎，也難以維持這般高效的戰力。
夜深露重，路燈的光暈在凌晨的水汽中暈成朦朧光斑。
林野攥緊狗腿刀，游龍八卦步踏得又快又穩，耳尖捕捉著身後每一絲動靜；
寅虎則憑著對地形的熟稔，專挑狹窄岔路穿行，玄甲在黑暗中泛著淡藍冷光，時刻戒備著周遭。
身後的鬼哭與腳步聲越來越近，特戰隊的追兵已循著陰氣蹤跡追來。轉過最後一道拐角，掛著『寅虎服務區』字樣燈籠的出口終於在前方顯現，暗紅色光暈在晨霧中晃動。可出口處仍守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守衛，手中陰器短棍纏繞著淡青陰氣，顯然是最後的防線。
「我來解決。」
寅虎話音落下，已抬槍扣動扳機。
『嘭嘭』兩聲槍響，陰彈命中守衛軀幹，中槍處黑霧瘋狂涌動，下一瞬便崩散開來——魂飛魄散！
幾乎與此同時，整個寅虎服務區突然響起尖銳警報聲：
【旅行者666號強行闖關擊殺服務區守衛，現臨時取消服務區一切規則限制！！！】
隨著警報聲響起，無數道濃郁陰氣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走！別回頭！」
感應到一股絲毫不亞於寅虎的磅礴陰氣自遠處迅速靠近，林野低喝一聲，速度全開沖向百米外的出口。
游龍八卦步的靈活與『動若脫兔』的爆發相疊加，身形如一道殘影掠過。
寅虎緊隨其後，玄甲劃破空氣卻不見半分聲響。
直到衝出服務區大門、踏上公路的瞬間，林野才看見遠處的黑色廂式貨車——車燈沒像往常那樣長亮，而是隔三秒閃一次，光束在雨幕里劃出規律的明暗，是他和白荼約定的『安全信號』。
他們快步奔過去，拉開車門上車。
隨著黑色廂式貨車啟動、加速，寅虎服務區的陰氣暴動與警報聲迅速被遠遠甩在身後。
副駕上，林野靠著座椅深深喘了口氣，掌心的汗漬終於漸漸乾涸，肩甲上被匕首划過的地方還隱隱作痛。
他望著後視鏡里『寅虎服務區』的GG牌漸漸縮小，最終被漫天雨霧吞噬，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這場危機，終究在他刻意製造的混亂場面中有驚無險渡過了，但他清楚，這只是求生路上的其中一道坎罷了。
雨幕還在不停落下，公路延伸向無盡的黑暗，未來的未知里，不知還有多少這樣的生死考驗在等著他。他抬手抹掉臉上的雨水，眼底閃過一絲決絕——不管前路多險，他都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