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隊長的手斧還滴著熱乎的血珠,青黑色的牛頭微微晃動,鼻孔里噴出的白氣裹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在死寂的空氣里瀰漫開來,刺得人鼻腔發緊。
他踩著胖子溫熱的屍體走下台階,每一步都讓地面輕輕震顫,像是在無聲丈量著這些「臨時工」的恐懼底線。
「很好,現在終於能安靜聽俺老牛講話了。」
他粗啞的嗓音褪去了之前的暴戾,反倒露出幾分人性化的滿意,可這滿意里,卻透著更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現在起,敢胡亂移動位置、或是想逃跑的——」
話音頓住,他的手斧在掌心利落地轉了個圈,斧刃划過空氣發出「咻」的銳響,最終重重頓在胖子的屍體上,沉悶的撞擊聲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就和地上這兩位一個下場。」
滴答、滴答。
傳達室牆上的老式掛鍾,聲響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
五六十名旅行者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壓得細若遊絲,生怕稍大的動靜就引來了那把染血的手斧。
之前還怒斥胖子的中年男人,此刻攥著腰間的菜刀,指節泛白如紙,目光死死釘在地面的血漬上,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別說其他旅行者,就連林野此刻都像個乖乖聽話的學生,半點不敢妄動!
不可抗力這四個字,從來不是玩笑。
偽超凡與超凡,雖僅一字之差,戰力卻天差地別,早已不能單純用體質屬性來衡量。
若是說偽超凡還拘泥於體質強弱與招式優劣的比拼,那麼真正的超凡,已是初步掌握「內力」或「元素」這種概念能量的存在。
他們雖不至於無敵,卻能真正做到以一敵百,戰力呈幾何級飆升。更何況這牛隊長明顯是高階超凡怪物,恐怕就連業火魔猿那樣的偽超凡,在他面前也撐不過兩斧。
以目前旅行者們平均兩倍於常人的體質,想要擊敗他,至少需要一支十人以上、全副武裝、配備重火力且行動默契的正規軍。
僅憑這幾十名良莠不齊、武器雜亂的旅行者,就算一起上,也未必能給人家造成什麼有效的傷害。
「你,還有你、你、你...」
牛隊長收起斧頭,泛著青色的手掌隨意指出離得最近的五名旅行者:
「小區的幸福餐廳缺人手,你們五個去跑堂。時薪500求生幣,唔...沒錯!就是500求生幣。」
話音剛落,小區大門後忽然走出兩個「人」——一名身形半透明的女服務員,面色蒼白如紙,渾身透著陰鬱氣息,裙擺掠過地面卻沒留下半點痕跡;另一位是直立行走的豬,套著沾滿油污的廚師服、戴著歪歪扭扭的廚帽,右爪還提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剁骨刀,刀背沾著暗紅的碎末。
「你們三個跟我走。」
幽靈般的女服務員陰惻惻一笑,聲音像冰碴子刮過玻璃,率先從五人里挑了三個。
豬廚師不甘落後,粗短的爪子一把拽過剩下兩人的後領,就往小區深處走,拖拽的力道大得像是拎著兩件無生命的重物。
剩下的旅行者噤若寒蟬,沒人敢吱聲。
這時牛隊長繼續「點名」,手指再次隨意一點:
「你們三個,去肉聯廠幫工,負責分揀『原料』,時薪600求生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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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三名穿著沾滿暗紅污漬工裝的壯漢從陰影里走出,他們面無表情,雙手戴著發黑的膠皮手套,眼底沒有絲毫神采,直接拽著被點到名的三人就走,那三人嚇得渾身發軟,連掙扎都不敢。
「還有你們四個,去小區物業樓巡邏。」
牛隊長的目光掃過另一群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主要負責『清理』樓道里的『雜物』,時薪700求生幣。」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個渾身裹著繃帶、只露雙眼的身影飄了過來,繃帶縫隙里滲出淡紅色的水漬,滴落在地面上卻瞬間化開,它對著四人做了個「跟上」的手勢,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很快,牛隊長的目光落在林野和角落那對持械男女身上,青黑色的牛頭微微傾斜,似乎在打量著什麼:
「你們三個倒是有點實力嘛。」
沒等三人回應,他已自顧自拍板:
「那你們就去催收水電費吧。負責把1-7號樓拖欠的水電費收回來,時薪1800求生幣,提成10%。」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老舊收費員制服的身影從傳達室里走了出來。
他的臉皺巴巴的像枯樹皮,滿是溝壑的皮膚上覆蓋著一層灰敗的死氣,可雙手卻嫩得宛如嬰孩,指尖泛著不正常的瑩白,攥著一本泛黃的收費簿,筆尖懸在紙頁上不見半點墨水痕跡。
他腳步挪動時僵硬而緩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刻意模仿人類的步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當「時薪1800求生幣」這幾個字砸進耳朵里,抓著霰彈槍的男人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握著槍身的指節猛地收緊,指腹泛出青白,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這待遇是餐廳跑堂的三倍多,可越高的時薪,往往意味著越致命的風險,他比誰都清楚,能開出這種價碼的活兒,絕不是簡單的「催收」那麼簡單。
眼看「老收費員」那吹彈可破的手掌朝自己伸來,林野腳下微動,游龍八卦步運轉間已側身避開,語氣刻意放得恭順:
「不勞煩前輩了,我自己能走。」
那收費員枯樹皮似的臉沒任何表情,只是僵硬地轉過身,邁著細碎的步子往小區里走,泛黃的收費簿在手裡輕輕晃悠,像是隨時會掉落在地。
攥著霰彈槍的男人和穿衝鋒衣的女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忌憚,沒敢再多說一個字,默默跟在林野身後。
三人剛踏入小區大門,身後的鐵柵欄便「哐當」一聲自動關閉,鎖芯轉動的脆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徹底斷絕了退路。
小區內部比門口更顯破敗。
路面坑窪不平,積滿了渾濁的雨水,倒映著兩側歪斜的居民樓,樓體牆面斑駁脫落,露出裡面暗灰色的水泥,不少窗戶的玻璃碎得只剩框架,風一吹,掛在窗沿的破舊衣物便獵獵作響,像招魂的幡。
空氣中除了濃重的霉味,還混著淡淡的血腥氣,若有似無地縈繞在鼻尖,讓人莫名心慌。
「前輩,這水電費……該怎麼收?」
穿衝鋒衣的女人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什麼,指尖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槍套。
收費員沒回頭,枯啞的聲音從前方飄來,帶著機械的刻板,沒有絲毫起伏:
「按戶敲門,出示收費簿,收不到就『清理』。」
「清理?」
攥著霰彈槍的男人猛地攥緊槍身,槍托抵在肩窩,語氣里滿是警惕:「清理什麼?」
收費簿突然從收費員手裡飄了起來,頁面自動翻到某一頁,泛黃的紙面上用暗紅字跡寫著幾行字,像是用凝固的血寫就而成:
「拖欠超7天,斷水斷電;拖欠超15天,清理住戶;拖欠超30天,清理整棟樓。」
暗紅的字跡透著森然的惡意,看得三人頭皮發麻。
林野指尖下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白狼沙鷹,槍身的冷硬觸感讓他稍稍鎮定,心裡已然透亮:這哪裡是催收水電費,分明是讓他們當「暴力打手」,清理那些逾期未繳費的「住戶」。
1800求生幣的時薪和10%的提成,果然沒那麼好拿。
收費員領著三人走到1號樓樓下,樓門虛掩著,裡面黑漆漆的,像一張張開的巨嘴,透著令人窒息的壓抑,隱約能聽到樓上傳來細碎的拖拽聲。
「1號樓,302、501、703。」
收費員報出三個門牌號,枯樹皮似的手指指向樓道,語氣依舊刻板:
「去吧,你們只有30分鐘的時間。」
話音剛落,他分別遞給三人一張水電費單據,便原地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牆,閉上眼睛,仿佛瞬間陷入沉睡。
「前輩...您不上去嗎?」
攥著霰彈槍的男人猶豫再三,還是上前弱弱問了一聲,聲音壓得極低,生怕惹惱了對方。
沒見收費員的嘴唇有絲毫動作,一道空靈的聲音卻已在三人耳邊響起:
「我是正式員工,這種事本就是你們『臨時工』的工作。」
收費員閉著眼靠在牆上,枯樹皮似的手指突然敲了敲地面,那張飄在半空的收費簿又翻了一頁,多出幾行暗紅小字:
「臨時工清理過程中,損壞住戶財物不予賠償;若被住戶『反殺』,小區概不負責;任務超時未完成,需自掏腰包支付用戶所欠水電費。」
男人剛想抱怨「這哪是臨時工,這是敢死隊」,就見收費員從懷裡摸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盒,慢悠悠打開——裡面裝著三枚泛著綠光的「臨時水電催收員」勳章,光暈詭異,透著不祥的氣息:
「差點忘了,戴上這個,去吧。」
林野三人接過徽章,非常默契地紛紛第一時間使用腕錶掃描,光幕瞬間彈出信息:
【臨時水電催收員勳章】
佩戴後將被小區住戶判定為「可攻擊目標」,同時解鎖反擊權限,攻擊欠費住戶不會觸發規則懲罰。無任何防護效果。
「合著我們這是『三無臨時工』——無保障、無福利、無安全措施。」
攥著霰彈槍的男人看著「無任何防護效果」幾個字,突然想起藍星職場裡「自願加班無加班費」的套路,忍不住低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自嘲。
他頓了頓,主動介紹自己:「我叫張猛,以前是一名保安,這把霰彈槍是我在前一次副本里得到的。」
他看向林野和穿衝鋒衣的女人,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既然現在是臨時隊友,不如咱們分一下工?我正面牽制,你們找機會動手。」
「蘇媚,擅長遠程和陷阱。」
穿衝鋒衣的女人收起笑容,指尖划過衝鋒衣口袋,語氣幹練。
話罷,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林野身上,顯然是默認了他的主導地位——畢竟他這一身精良裝備,烈焰斗篷配傭兵皮鎧,氣場遠非兩人可比。
林野指尖摩挲著勳章邊緣的綠光,看了眼手中703住戶拖欠14天共計3300元的水電費帳單,目光掃過黑漆漆的樓道口,那裡瀰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氣:
「302、501、703,三個目標分三個樓層,一旦中途出現什麼意外耽擱,時間根本不夠。」
很顯然,他這句話直接打碎了張猛想要聯手的想法。
話罷,他的眼角餘光掃過閉目養神的「收費員」,心下頓時一凜。
他早已認出這老東西是一具「飛僵」,和牛隊長一樣,均屬於高階超凡怪物。
一旦沒能在30分鐘內成功完成催收任務,等待他們的幾乎就是一個必死之局!
因為所謂的「需自掏腰包支付用戶所欠水電費」,這裡可並沒有說明需要支付的貨幣種類!
屆時一旦對方要冥幣,或者別的什麼特殊貨幣,他們拿不出來就得「肉償」了!
他前世被強制參加月末活動時,是被分配到幸福餐廳,那裡雖然兇險,但至少標明了可用求生幣抵帳,且領班還只是一名偽超凡都不是的陰魂,遠沒有現在這般兇險。
林野將勳章別在胸前,冰涼的觸感傳來,他握緊腰間的白狼沙鷹,目光銳利地看向樓道深處:
「我的目標在七樓,先走一步了。友情提醒,別坐電梯。」
話音剛落,他便率先踏入了黑漆漆的樓道,腳步輕盈,游龍八卦步運轉間,悄無聲息地朝著7樓摸去。
張猛和蘇媚對視一眼,也只能硬著頭皮連忙跟上,他們的目標分別是3樓和5樓,頓時樓道里只剩下三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詭異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