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猛的體質雖在三人中偏弱,卻也達到常人兩倍以上,而這棟老破小的1號樓是雙跑樓梯設計,每段12節台階,一層合計24節,攀爬起來並不算費力,沒片刻功夫,3樓的標識便已映入眼帘。
張猛攥緊手中的霰彈槍,槍身泛著冷硬光澤,他轉頭朝林野和蘇媚遞了個「祝好運」的口型,隨即徑直走向樓道旁標著302的木門。
「咚咚、咚咚——」
敲門聲在空曠的樓道里炸開,格外刺耳,像是敲在生鏽的鐵皮上,震得人耳膜發緊。
時間有限,林野沒再多做停留。
他與蘇媚腳步輕快地踩著水泥台階往上走,鞋底碾過縫隙里的灰塵,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在寂靜的樓道中格外清晰。
按常理,3樓之上便是4樓,4樓再往上自然該是5樓。可當兩人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抬頭看向牆面標識時,蘇媚的腳步猛地頓住,指尖指著前方的數字,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裡不應該是5樓嗎?」
林野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牆面斑駁的白灰下,竟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一個「4」!
他心頭一動,連忙退回到四樓樓道口,再朝樓梯間望去——驚悚的一幕出現了:此刻樓梯往下的牆面上是「4」,往上的牆面竟也是「4」!整層樓梯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困在了同一個樓層里。
蘇媚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這……這難道是鬼打牆?」
林野冷笑一聲,右手噌的一下拔出腰間的狗腿刀。
這柄跟隨他斬殺過無數怪物與喪屍的反曲短刀剛一出鞘,一股濃郁的血腥之氣便在樓道間瀰漫開來,驅散了些許腐朽的霉味。
蘇媚耳尖微動,隱約聽見一聲似有似無的驚叫聲。那聲音細若蚊蚋,像是從牆縫裡鑽出來的,剛入耳便消散無蹤。
下一秒,驚變陡生。
原本通往樓上、標著「4」的數字陡然一陣模糊,紅漆如同活物般扭動,像條掙扎的蚯蚓,幾秒後便重新凝固,竟化作了清晰的「5」!
「走吧。」
林野並未收刀,就這麼提著狗腿刀繼續爬樓,刀刃上的寒光在昏暗的樓道里閃了閃。
站在五樓的樓道口,蘇媚一眼就看到了標著「501」的房門。
可當她回首想尋找林野的身影時,那道黑色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樓梯轉角,只留下輕微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媚在原地駐足片刻,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抬手敲響了501的房門。
與此同時,林野已借著游龍八卦步的迅捷,連跨兩層來到七樓。
七樓的樓道像是被時光遺忘的墳場,斷裂的衣櫃門斜插在地面,櫃壁上沾著暗褐色的抓痕,像是有人曾在裡面絕望掙扎;生鏽的鐵架床彈簧外露,纏著幾縷發黑的毛髮,腐爛的床墊滲出黃綠色的黏液,在地面拖出蜿蜒的痕跡,僅留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窄道。風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裹挾著樓外的濕冷與牆縫裡的霉味,吹動角落的塑膠袋發出 「簌簌」 聲響,竟與遠處隱約傳來的 「指甲刮牆」 聲重疊。腐臭味濃得化不開,不是單純的朽爛,還混著一絲甜膩的腥氣,刺得鼻腔發麻,讓人忍不住想屏住呼吸。
703的房門就在通道盡頭,門板是老舊的實木材質,表面隱約有被火燒過的焦黑痕跡,邊緣還掛著幾根腐朽的木屑。
林野放緩腳步,提著狗腿刀緩緩靠近。
他能清晰聽到門內傳來細微的 「嘩嘩」 聲 —— 不是烈火燃燒的噼啪,倒像是無數張紙被同時翻動,又混著潮濕布料摩擦的黏膩感,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他抬手按住門板,能感覺到裡面傳來的微弱震動,像是有東西正緊緊貼在門後,透過木板感知著外面的動靜。
「咚咚、咚咚——」
林野戴著臨時水電催收員勳章,敲門聲格外沉重,震得門板微微顫動。
他刻意用這聲音傳遞出「不好惹」的信號,避免無謂的糾纏。
門內的「嘩嘩」聲驟然停止。
幾秒後,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門後傳來,那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又干又澀,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
「誰……誰啊?」
「物業催收水電費的。」
林野語氣平靜,卻中氣十足:「703號住戶,你已拖欠14天水電費,共計3300元,現在立即繳清可免滯納金。」
門後陷入短暫的沉默,忽的再次傳來弱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像是在極力掩飾什麼:
「我……我沒欠水電費。你找錯了,這不是703……」
「是嗎?」
林野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泛黃的水電費單據,對著門板揚了揚。單據邊緣的暗紅字跡在昏暗裡格外醒目,像是用凝固的血寫就而成,
「那你先開開門,看看這張單據是不是你的,確認一下。收費員應該跟你說過,拖欠超15天的後果吧?」
他特意加重了「15天」這個期限,語氣里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直透門板。
門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接著是鎖鏈拖動的慌亂聲響,像是裡面的「住戶」徹底慌了神。
幾秒後,「砰」的一聲巨響,門板猛地被從裡面撞開!一道瘦長的黑影裹著濃烈的腐臭味,如同離弦之箭般直奔林野的喉嚨撲來!
「哼,好膽!」
照面的瞬間,林野心下頓時一松。
他早有防備,左腳猛地發力,順勢一腳將撲來的黑影踹了回去。
「嘭!」
黑影重重撞在門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腐朽的木屑簌簌掉落。
借著樓道里微弱的光線,林野終於看清了它的模樣——身形瘦長如枯木,皮膚緊貼著骨骼,泛著青灰的色澤,眼窩深陷,嘴角咧開誇張的弧度,露出滿口發黑的尖牙,身上的破舊衣物早已被腐肉浸透,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住戶,分明是一具活屍!
被踹飛的活屍胸膛明顯凹陷,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吼,枯瘦的手掌指甲瞬間暴漲至三寸,泛著森冷的寒光,竟再次朝著林野撲來,速度比剛才快了三分!
「不知死活。」
林野眼神驟冷,腳下游龍八卦步瞬間鋪開,身形如同貼地的鬼魅,堪堪避開活屍直撲喉嚨的利爪 —— 指尖帶起的風都透著腐臭,颳得臉頰生疼。
不等活屍變招,他手腕翻轉,狗腿刀帶著破風銳響,順著活屍手臂關節處斜劈而下!
「噗嗤 ——」 刀刃切開皮肉的聲響格外刺耳,鋒利的反曲刀身如同切豆腐般斬斷骨骼,活屍的一雙臂膀齊刷刷掉落在地。黑紅色的血液噴涌而出,濺在地面的水泥上發出 「滋滋」 輕響,竟腐蝕出細小的坑窪,而那具活屍並未倒地,斷口處冒著黑煙,喉嚨里 「嗬嗬」 嘶吼著,竟用膝蓋支撐著身體再次撲來!
直到被林野一腳踩在胸膛上如何掙扎都起不來,這才徹底崩潰,嘶啞的聲音里滿是恐懼喊叫道:
「我繳費!我繳費!別殺我!」
「哼,早這麼說不就沒事了?」
林野收刀後退兩步,冷哼道。
旁人或許會覺得直接 「清理」 掉這具活屍也能交差,林野卻心頭一凜 —— 這幸福小區副本的陷阱,從來藏在 「規則」 里。
牛隊長要的是 「服從」,敢違逆者必死;那具飛僵收費員,從頭到尾只說 「收不到就清理」,卻沒說 「清理誰」。
收費簿上的 「清理住戶」 是暗紅字跡,可剛才收費員遞來的單據,邊緣卻是發黑的墨痕 —— 兩者字跡都不一樣,顯然 「清理住戶」 不是他的規則,而是一種誤導。
若真殺了活屍拿不到冥幣,「收不到水電費」 的後果,恐怕要由他們這些臨時工來擔。
「別耍花招。」
林野掐著時間催促道,語氣里不帶絲毫溫度。
這703的活屍實力孱弱,也就2.5倍常人的素質,在他手裡根本翻不起什麼浪花,自然無需過于謹慎。
約莫兩分鐘左右,活屍用嘴叼著一沓鈔票從屋裡走了出來,鈔票邊緣泛黃,透著一股陳舊的霉味。
林野也不嫌棄,一把奪過鈔票——正好是3300元冥幣。
他在活屍破爛的衣衫上隨意擦了擦冥幣上沾染的口水,這才露出一抹笑意:
「已經收到您繳納的欠款,祝您生活愉快。」
話罷,他轉身便朝樓道口走去,沒有半分停留。
待林野來到五樓時,蘇媚早已等在樓梯口。
她背靠著冰冷的牆,指節還在微微發顫,衝鋒衣的袖口沾著幾點暗紅 —— 不是她的血,更像是某種怪物的體液,正順著布料往下滴。
見林野走來,她喉結滾了滾,沒敢多問,只是下意識往樓梯口挪了半步,顯然還在怕四樓那道會變的數字。
林野朝她微微點頭,並未多問「收到沒」之類的寒暄廢話,腳步不停繼續往下走。
現在距離和收費員約定的30分鐘時限,只剩下不到十分鐘了。
果不其然,在三樓他們見到了倚著牆喘氣的張猛。他槍管還在微微發燙,戰術背心上沾著幾點黑褐色的污漬,臉上卻掛著按捺不住的得意,聲音壓得不算低,帶著幾分後怕與炫耀:
「我當是什麼狠角色!原來是只是具保留了理智會說話的喪屍,挨了兩發霰彈就癱了,哭著喊著把冥幣塞我手裡 —— 這活兒可比我以前守小區簡單多了!」
林野眉頭微微一挑,沒有接話,只是加快腳步往下走。
在公路求生里,自大從來都是喪命的前兆。
三人快步回到一樓樓道口,紛紛將裹著單據的冥幣交付給收費員。
那道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絲毫起伏:
「2號樓,204、404、704。去吧,你們只有30分鐘的時間。」
收費員枯樹皮似的手指指向隔壁2號樓的樓道,語氣依舊刻板,不帶半分情緒。
林野接過屬於自己的704號水電費單據,眉頭微微皺起。
他捏著 704 的單據,指尖能摸到紙頁邊緣隱藏的細小紅點 —— 不是墨跡,倒像是乾涸的血點,湊到鼻尖輕嗅,還能聞到一絲與七樓活屍身上相似的甜膩腥氣。2 號樓的 「4」,恐怕藏著比活屍更棘手的東西。
而且即便收完2號樓,後面還有五棟樓在等著他們,這場催收任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