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死寂無聲,只有許一諾自己粗重的喘息在胸腔里迴蕩。她盤膝坐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手中緊握著那顆從宋胭脂處得來的晶核——此刻,它正散發著一種不祥的、暗紫色的光暈。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異能引導著晶核內的能量,如開閘的洪流,猛然沖入她的經脈!
那不是溫和的浸潤,而是霸道的入侵。
一股灼熱、蠻橫、帶著摧毀一切阻滯氣勢的能量,以摧枯拉朽之勢衝進她的身體。它不像水流,更像是燒紅的烙鐵,沿著四肢百骸的經絡網絡狂暴推進。所過之處,傳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咔咔」聲,仿佛體內陳年的、早已鏽死的枷鎖正在被一柄重錘強行砸開。
「呃——!」
劇痛瞬間攫取了許一諾全部的感官。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源自能量通道最深處的、撕裂與重塑的痛楚。她的皮膚下,青筋與血管伴隨著能量的沖刷而詭異賁張、蠕動,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堵塞已久的經絡,在這股不講理的狂暴能量面前,如同脆弱的堤壩,被衝擊得搖搖欲墜。她能「聽」到體內傳來的、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細微卻驚心動魄的碎裂聲。瓶頸,那道她苦求不得的門檻,正在被這股純粹的力量用最粗暴的方式撞擊、撼動。
能量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尋找著一切可以突破的路徑,也帶來近乎焚燒般的痛苦。但在這痛苦的烈焰深處,一絲更加強大、更加晦暗的力量,也正在被喚醒、被捶打、被強行鑄入她的本源。
灼燒感讓許一諾整個人陷入了痛苦中,她咬牙堅持著,宋玉蘭在一旁很擔憂,她覺得許一諾這次有點太急功近利了。
「諾諾,你要不先停下休息一會兒,下次再繼續……這事兒急不得。」宋玉蘭憂心的勸說著。
許一諾此時的樣子像是武俠小說里的走火入魔,她堅定的目光中透著幾分狠厲,「不行……如果現在停下,我就功虧一簣了,我……還差一點,差一點就能突破了……我要變強……你說的對,在這條船上,強者才有制定規則的權力。」
宋玉蘭心疼的看著許一諾,眼淚止不住的湧出來,這個女兒素來要強,但從前她只是生活上要強,但現在……她更像是被權力迷了眼。
許一諾咬牙繼續堅持吸收著晶核里的能量,嘴角因為她的堅持,咬出了鮮血,順著下顎滴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淚水混著汗水流淌而下。
不知過了多久,手中的那顆晶核終於化為烏有,許一諾噴出一口鮮血,虛脫的倒在床上,宋玉蘭連忙過去扶著許一諾,用打濕的毛巾輕輕的擦拭著許一諾臉上的汗水。
「諾諾,你怎麼樣……你……」宋玉蘭這時候才發現,許一諾的全身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紫紅色的線條,那一看就知道是身體裡脈絡的走線。
「媽,你怎麼了?」許一諾從宋玉蘭的眼中看到的震驚和後怕,疑惑的問道。
「你身上……」宋玉蘭手指撫上許一諾的手臂,許一諾這才注意到自己身體的變化,她嚇得臉色一青,「這……這怎麼會這樣……」
「我去找胭脂過來看看……」宋玉蘭下意識的就要去找宋胭脂幫忙。
許一諾沒有阻攔,她也害怕,她怕自己以後變成一個醜八怪,從前末日剛降臨的時候,她剃光頭髮,努力把自己偽裝成一個醜小鴨的樣子,可現在……她反而害怕自己真的變醜。
她現在有了實力,有了機會,如果變成醜八怪,還怎麼靠近柏彥超。
宋玉蘭匆匆離去,腳步聲在走廊里顯得格外急促。許一諾撐著虛軟的身子坐起,低頭凝視自己手臂上那些蜿蜒的紫紅色脈絡,心跳如擂鼓。
她試著調動體內異能,那些紫紅色線條竟微微發亮,一股比之前強大了數倍的能量在血管中奔涌。這是突破了瓶頸後的力量,可這份力量的代價,卻是如此詭異的印記。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宋玉蘭最先開門進來,滿臉的擔憂:「諾諾,胭脂來了……你怎麼樣了……」
宋胭脂的身影從門後緩步而來,不疾不徐,目光在看到許一諾身上那一道道紫紅色的如同妊娠紋一樣的痕跡後,眼底還是閃過一抹詫異,隨即是瞭然,似乎是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
「胭脂……快看看諾諾,她是吸收了晶核後就變成這樣了……」宋玉蘭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語氣中竟是帶著幾分責怪,似乎是覺得,許一諾是因為宋胭脂給的晶核才變成這樣。
宋胭脂眼底波光流轉,嘴角微微上揚,果然,人都是容易被身邊最親近的人影響的,宋玉蘭現在這樣就是被許一諾的野心影響了。
「別怕,這不是什麼壞事。」宋胭脂走近床邊,伸手輕觸那些紫紅色線條,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這是異能過度充盈,衝破了經絡限制後的正常現象。你吸收的那顆晶核能量過於霸道,但同時也徹底打通了你體內堵塞的脈絡。」
宋胭脂頓了一下,像是心疼中帶著幾分責備:「諾諾,你這次太著急了,你應該慢慢來……這樣身體會承受不住的。」
許一諾抬眼看向她,還是忍不住的擔憂道:「這印記會永遠留在身上嗎?」
「當然不會,過段時間就會消失了,那些能量總需要時間慢慢吸收。」宋胭脂的聲音很平靜,「等那股能量徹底融入你的骨血,你的身體也就完全掌控這股力量。」
許一諾和宋玉蘭同時都鬆了口氣,她虛脫的癱倒在床上,無力的道謝:「謝謝你,表姐。」
宋胭脂淺淺一笑,「不客氣,恭喜你,你已經突破三階冰系異能了。」
「三階……」許一諾沒想到自己這一下就變成了三階了,要知道,三階異能者目前是極少的,「晨光號」上的那個顧文淵,作為掌控一支船隊的大佬,目前也不過是三階。
「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宋胭脂說完就離開了房間。
宋玉蘭倒了一杯水餵給許一諾,整個人也放鬆了許多,「太好了,你沒事就好,接下來你好好休息,可不能再逞能了。」
許一諾的臉上透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媽……我現在是三階了,三階異能者,是強者,誰都不能再欺負我們了。」
宋玉蘭點頭,心疼的撫摸著許一諾的腦袋,「我的女兒辛苦了。」
許一諾抬起手掌,一團冰霜包裹著整個手掌,釋放出刺骨的寒氣,「媽,你說的對,在這個世上,力量才是唯一的通行證,我變強了,就什麼都有了。」
現在她變強了,柏彥超是不是也會愛上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毒藤般在心底瘋長。她知道自己已經被權力的誘惑深深吸引,就像宋玉蘭說的,現在是末世了,末日前的那些道德倫理早就喪失了,強者才有資格制定規則,而弱者只能遵守別人的規則。
宋胭脂從許一諾的房間出來後,紀凌寒就在走廊盡頭等著她,眼中依舊似古井一般波瀾不驚,「你居然還這麼關心她?」
宋胭脂手指勾起耳邊的一縷髮絲,聲音聽來慵懶而涼薄:「她體內可是替我養著一顆三階異能晶核。」
紀凌寒挑眉,有些意外:「她突破三級了?」
「對啊,和你一樣,三階異能者了。」宋胭脂漫不經心的說道,「她大概以為,她即將要成為這艘船上的話事人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紀凌寒不明白宋胭脂在等什麼。
「不急,她如今在我眼裡,不過是一個跳樑小丑,我不介意多看她表演一會兒,畢竟遊戲還沒有開始,不是嗎?她想要變強,就讓她變強,高高捧起,才能摔得更慘。」
紀凌寒覺得宋胭脂這個做法很無聊,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你心裡有數就行。」
接下來的兩天,許一諾閉門不出。那些紫紅色印記確實如宋胭脂所說,在慢慢消退。
船上的人都默契的沒有去多問關於許一諾的事,唯一只有被蒙在鼓裡一無所知的柏彥超,這天他還是忍不住的問道:「蘭姨,這兩天都沒看到許一諾,她……是生病了嗎?」
聽到柏彥超關心自己女兒,宋玉蘭的心情又好了幾分,覺得女兒算是苦盡甘來。
「是有點不舒服,在休息,沒什麼大事。」宋玉蘭微笑著回答,臉上散發著慈母的光輝。
柏彥超若有所思的點頭,「沒事就好。」
「小超!」宋玉蘭忍不住的開口試探,「你覺得我家諾諾怎麼樣?」
「什麼?」柏彥超被這話問的有些發懵。
「就是……你覺得我家諾諾怎麼樣?」
這次柏彥超敏感的聽出了話里的弦音,「許一諾是個很好的女生,我一直……」
「媽!」柏彥超的話還沒說完,許一諾的聲音傳來,她穿著一件防曬衣,雖然身上的瘢痕已經消散了,但還有一點點的淺粉色的印子,只有在陽光下才會看見。
「柏學長,謝謝你關心,我沒事,這兩天一直忙著突破三階。」
「你三階了?」柏彥超很詫異,他如今也不過是二階巔峰,堪堪摸到三階邊緣,沒想到許一諾一聲不吭的就突破了三階,要知道,上次,她還不是自己的對手,這下就變成三階了。
「嗯。」許一諾點點頭,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她沒有錯過柏彥超眼中的震驚和羨慕。
柏彥超伸出手,「恭喜你,成為三階異能的強者了。」
許一諾看著柏彥超伸過來的手,心裡有些激動,但還是握住了柏彥超的手,「謝謝柏學長。」
隨即又俏皮的說道:「要不要切磋一下,這次,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好。」柏彥超沒有拒絕,兩人再次在海面上釋放出各自的火系異能和冰系異能。
於光磊帶著陳建國和趙志鵬正在捕撈喪屍,結果原本已經被吸引過來的喪屍還有變異魚類被許一諾和柏彥超兩人的切磋給驚嚇到了。
幾人還沒有來得及收網,喪屍和變異生物都被嚇跑了,氣得於光磊在甲板上跺腳,「這兩個人搞什麼鬼,該死的……把我喪屍都給嚇跑了。」
張華也聞訊而來,看到這一幕,眼底染上怒氣,「青天白日的就在這裡作妖,一個個都該死。」
陳建國和趙志鵬低著頭不敢吭聲,心裡也有些不爽快,原本今天肯定是個大豐收,老闆娘高興了,給他們加餐,這下好了,不僅什麼收穫沒有,還惹怒了張華。
張華跑到船頭,利用水系異能操控海水,席捲起一股滔天巨浪,海水重重拍打在柏彥超和許一諾的身上,兩人猝不及防的被淋成了落湯雞。
柏彥超眨了眨眼睛,「華姐……這是怎麼了……」
張華雙手叉腰,站在船頭一副潑婦罵街的樣子,「你們兩個……沒看見這邊在幹活兒嗎?要打情罵俏去別的地方鬧……」
柏彥超這才意識到剛才和許一諾的切磋給別人造成的困擾,「抱歉,華姐,於哥……我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對不起。」
許一諾眯起眼眸,眼底略過一抹殺氣,面上還是愧疚的道歉,「對不起,華姐,我們真不是故意的,下次,我去幫你們殺喪屍。」
張華沒說話,哼了一聲,於光磊在一旁扯了扯張華的衣擺,作出息事寧人的姿態:「沒事、沒事……下次注意。」
許一諾淺淺一笑,這笑容里有幾分倨傲,這就是強者,強者面前,這些普通人會自覺的退讓,只有張華那個不識時務的,就是宋胭脂養的一條走狗。
陳建國和趙志鵬鎖著腦袋站在一邊,小聲道:「看來……這船上的人,也不是很和睦。」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於老闆的脾氣也太好了……」
「對面都是厲害的異能者,於老闆也是不想把事情鬧大,咱們這種普通人就跟著於老闆好好幹活兒,於老闆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做人啊……要懂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