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雨欣快步跑進坍塌了一半的超市里，開始翻找物資，那些麵包、餅乾還有一些零食的外包裝袋基本都破了，地上還有麵包殘渣，應該是老鼠和蟑螂啃咬的。
喬雨欣有些可惜，若是末世剛開始的時候知道這邊還有物資，她無論如何都要來這裡搜刮一頓。
喬雨欣繼續翻找著，終於找到一箱包裝還算完好的礦泉水，有幾個礦泉水瓶被壓得變了形，但幸好沒有破損。
「胭脂小姐，這邊有礦泉水，整整一箱二十四瓶，可以喝很久了。」喬雨欣的聲音里透著興奮，要知道這些水，在基地可是很金貴的。
在基地里，那些普通的倖存者，干一周的苦力活兒才能得到這麼一瓶水，但一個家庭里，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工作，那一瓶水，可能是一家幾口人的水。
宋胭脂涼涼的看了一眼那一箱礦泉水，「你覺得我缺水？」
喬雨欣愣了一下，隨即想到，宋胭脂明顯是不缺水的樣子。
「這些水不帶走放在這裡也是浪費。」喬雨欣小聲道。
「所以，你帶走。」宋胭脂沒有否認喬雨欣的話。
喬雨欣的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我負責扛回去，這些水就算不用來喝，拿來洗菜也可以。」
喬雨欣繼續翻找著，終於又在角落裡找到了一包衛生巾，看著那包粉色包裝袋的衛生棉，喬雨欣的眼眶發熱，這東西是每個女人的必須用品。
可末世後，衛生棉成了奢侈品，甚至很多男人還會嘲笑女人太矯情，都末世了，還想著用衛生棉，隨便找兩塊破布墊著拉到了，還說古代的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喬雨欣想說，她們不是古代的女人，她們是經歷過和平盛世的，若不是沒辦法，誰願意在這種時候委屈自己，甚至，她們更希望沒有月經這東西。
末世後，多少女人在經期沒能保護好自己，感染了，最後也只能發燒死亡。
這個世界，對女人總是很殘忍的，哪怕是和平盛世，口號喊著男女平等，但那些男女平等總是伴隨著很多苛刻的條件。
喬雨欣將衛生棉獻寶一樣的拿到宋胭脂的面前，「胭脂小姐，看，是衛生棉，沒有破損，乾淨的。」
宋胭脂看著喬雨欣手裡的那包衛生棉，突然意識到，這具身體末世後，並沒有來月經，她已經徹底融合了這具身體，所以……
月經是什麼？和她並無關係。
「你要用衛生棉？」宋胭脂平靜的問道。
喬雨欣愣了一下，「胭脂小姐，你在說笑呢？女人不都要用這東西？我們還年輕，沒到絕經的時候呢！」
喬雨欣說到這裡的時候，突然沉默了，她想到基地里很多十五六歲的女孩，本該來月經的年紀，卻沒有月經了，長期的營養不良，和精神壓迫，讓她們的月經遲遲不來。
喬雨欣看向宋胭脂，宋胭脂還這麼年輕，難道也沒了？
喬雨欣又覺得不可能，宋胭脂一看就是不缺物資的，生活條件不差，不可能營養不良。
「胭脂小姐，你難道……不需要用這個？」
「不需要。」宋胭脂很誠實的回答。
喬雨欣眼窩一下紅了，她下意識的伸手抓住宋胭脂的手，「你……怎麼會？不該啊，你怎麼會沒有？是不是受過什麼傷？」
宋胭脂就知道喬雨欣腦補過頭了，無奈道：「可能是末世幻境改變了基因。」
喬雨欣抽了一下，仔細一想，還真有這種可能。
如果真的是這樣，不就是說明，很多女人會失去生育力，那麼人類的繁衍……
喬雨欣拍了拍自己的臉，她覺得自己想太遠了，都末世了，活下去都艱難，還談什麼繁衍，這種時候出生的孩子都是災難。
「我還有月經……」喬雨欣低著頭，有些乾澀的說道。
經期的時候，身體會不舒服，連異能也變弱。
「再去別的地方看看。」宋胭脂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這個話題實在是沒營養，都不如聽喬雨欣的一些八卦故事有意思。
喬雨欣又四處翻找了一遍，沒有再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只能將角落裡的幾支筆塞進口袋裡，「說不定以後沒事兒的時候可以拿來練字。」
宋胭脂聽著喬雨欣的嘟囔，也聽出來她這是在自我安慰。
「走了，回去了。」宋胭脂原本就是當做免費逛景區才出來走走的，現在也逛得差不多了，自然也該回去了。
喬雨欣立刻追上宋胭脂的腳步，「胭脂小姐，我們還是趁早離開，襄城距離這邊不算遠，一旦洲際飛彈發射過來，這山頭估計也會受到波及。」
「洲際飛彈？是山河基地的意思？」宋胭脂漫不經心的問道。
「差不多，主要是上面中央基地同意了，喪屍太多，靠異能者和軍人根本無法解決，不如犧牲一個城市，來解決更多的喪屍。」
宋胭脂若有所思的點頭，這的確是一個好方案，也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辦法了，光靠人和武器去和喪屍戰鬥，結局就是傷亡慘重。
「北方基地那邊已經這麼幹過了，把喪屍匯聚到一起，直接用洲際飛彈炸了一整個城市。」
宋胭脂畢竟在海上待了一年多，陸地上的情況並不清楚。
「說說看，官方現在是怎麼應對末世的？」
喬雨欣見宋胭脂對這事兒有興趣，立刻開始滔滔不絕，她常年出任務，自然也比普通人知道的多。
「一開始，官方覺得末世不會持續太久，喪屍雖然數量多，總覺得能控制住，但隨著二次變異，官方發現那些變異植物的活躍度都在變強，喪屍雖然因為極寒暫時行動遲緩，但科研院那邊還是發現，第二永夜後，不只是有更多人覺醒了異能，也有一部分普通人變成了喪屍，而已經變成喪屍的那部分在第二次永夜後，攻擊力變強了，升級了。」
「甚至有不少喪屍和異能者一樣，覺醒了屬於喪屍自己的異能，這已經不可控了，所以官方決定不再保城市，放棄一部分城市在炸死大批量的喪屍。」
「很多城市已經炸成了廢墟，其實……就算沒有飛彈轟炸，那些城市也一樣是廢墟。」
喬雨欣有些低落的說道，「官方在轟炸之前，也會先搜救一部分倖存者，但搜救精力有限，不可能保證所有的倖存者都能撤離轟炸區，這次我們小隊的任務就是協助軍部進行最後一次搜救，主要還是帶走襄城糧倉最後的那點兒糧食。」
「搜救倖存者就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兒，風險極高，大多數倖存者都是普通人，還不配合，上個月，我們基地的一支小隊在帶著倖存者撤離的時候，全軍覆沒。」
「那會兒，我們都覺得，真的沒必要去搜救那些倖存者，犧牲成本太大，沒有意義，上個月，犧牲的那支小隊，十個人里有八個異能者，剩下的兩個也是很厲害的軍人，最年輕的才十六歲，他們的家人都在基地等著他們回去……」
喬雨欣說到這裡，忍不住哭了起來，「他們死了，他們的家人就失去了支撐，沒有異能者家屬，剩下的家人最終也只能被丟到底層貧民窟，艱難的生存。」
「你還有家人嗎？」宋胭脂突然問道。
喬雨欣眨了眨眼睛，擦去差點兒結冰的眼淚，臉有點兒疼。
「末世的時候，我們一整個劇組就在這邊拍戲，我爸媽在老家，早就失聯了。」
「你沒想過要回去找他們？」
「想過，最後放棄了，現在……我就當他們已經死了。」喬雨欣苦笑一聲，「胭脂小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冷血很殘忍？」
「你和你父母關係不好？」
「不，很好，他們很愛我，我也很愛我的父母。」喬雨欣說這話的時候，都忍不住自嘲，她還配說愛父母嗎？
「你老家在哪裡？」
「平省。」
宋胭脂想起，柏彥超的老家也是平省的，他爹還是平省一把手，柏彥超說過，末日剛爆發的時候，平省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超級地震，整個平省陸地幾乎都塌陷了，變成了天塹，仿佛這個城市從未存在過。
「你很理智，平省距離這裡八百多公里，憑你一個人根本無法殺到平省，重點是，平省已經徹底覆滅了，物理意義上的覆滅，你回去沒有任何意義。」
聽到宋胭脂這麼說，喬雨欣再也控制不住的哭了起來。
「謝謝你，胭脂小姐，謝謝……這些話我一直不敢和別人說，我怕別人罵我不忠不孝，連父母都不管，其實我知道，小隊裡很多人都看不慣我，他們背後也說我太冷血，可是……在末世感情用事的人，都死了。」
「那會兒我真的開著車想沖回家，可到了半路，我看著滿目瘡痍的世界，那些怪物……我退縮了，我害怕，我承認那一刻我是貪生怕死的，可我站在那裡，只覺得很無助，我心裡很清楚，我根本回不去。」
「貪生怕死是本能。」宋胭脂上車的時候說了這麼一句。
喬雨欣愣了一下，隨即破泣為笑，「胭脂小姐，你很會安慰人。」
「你也確實很會哭，我見過的最會哭的。」
「啊？！！」喬雨欣一臉懵逼的看著宋胭脂，她這是被嫌棄了。
「我以前從來不哭的，我也不知道今天怎麼了……可能就是之前太緊張了，突然放鬆下來就繃不住了，胭脂小姐，我絕對不是那種整天哭哭啼啼的林黛玉。」
「你還知道林黛玉？」宋胭脂揶揄。
喬雨欣紅了臉，尷尬的笑了笑，「都是九年制義務教育流水線出來的，誰還能不知道林黛玉。」
「林黛玉本來不哭的，是在進入榮國府後，有人故意引導她哭哭啼啼。」
喬雨欣愣了一下，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解釋，過往書上對林黛玉評論各種各樣，有人說她多愁善感，有人說她整天病懨懨哭哭啼啼的惹人煩，有人說林黛玉就是太過自以為是，裝腔作勢，也有人說林黛玉就是榮國府的血包。
「誰在故意引導她？」喬雨欣的注意力這會兒也被吸引過來，完全忘記剛才還在討論父母的事情。
「自然是想要拿捏她的人。」
喬雨欣忍不住開始深思，「賈寶玉？」
宋胭脂沒有回答，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全黑了，車子隔絕了外面的寒氣。
「明早出發。」宋胭脂平靜的說道。
喬雨欣聽到宋胭脂說明早出發，又看了一眼窗外，天黑後的確不適宜出發。
後車廂有兩張床並排放著，中間隔著能站一個人的過道，還放著一個小型床頭櫃，喬雨欣見宋胭脂已經躺下，這才小心翼翼的躺在另一張床上。
幾乎剛一沾床，喬雨欣就昏昏沉沉的睡著了，這段時間連軸轉，加上之前精神高度緊繃，這會兒一松下來，就徹底陷入了沉睡中。
宋胭脂扭頭打量著沉沉睡著的喬雨欣，說實話，喬雨欣是一個相對理智也很識時務的女人，她沒有用父母的死來博憐憫，也沒有提過任何過分的要求，例如希望宋胭脂可以帶她去尋找父母，而是很平靜說出那句就當他們死了。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偽善的人，嘴上說著無可奈何，死也不能丟棄最重要的家人，實則心裡根本就不想管家人的死活。
喬雨欣倒是說得很直白，她說，她是貪生怕死的。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喬雨欣長得漂亮，還會給她講八卦。
喬雨欣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她一直沉陷在夢魘中，她夢到自己被隊友推進喪屍堆里，夢見隊長蔣天宇在背後對她開槍，夢見她一個人站在那個天台上，等不來救援。
宋胭脂索性在床頭柜上點燃一支檀香，片刻後，夢魘中的喬雨欣漸漸放鬆下來，呼吸也變得均勻平和。
翌日清晨，喬雨欣是最先醒來的，她猛地坐起身，條件反射的準備從掌心裡竄出一簇火苗，隨即想起，自己昨天被宋胭脂救了，此時在宋胭脂的房車裡。
這一夜，是她末世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剛開始似乎還在做噩夢，後來……就徹底睡著了，也沒有時不時的驚醒。
喬雨欣握住掌心，小心翼翼的下了床，不敢打擾還在睡覺的宋胭脂，她走到簡易小廚房那邊，掀開窗簾的一角，才發現，外面已經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