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機落定，塵埃散盡。
李繼陽的眼皮輕輕顫動，像是沉睡了許久的旅人，終於掙脫了無邊黑暗的桎梏。
幾秒後，他驟然睜眼。
視線起初模糊、發白，充斥著一片白茫茫的空洞。耳邊寂靜無聲，沒有風聲，沒有動靜，死寂得可怕。
他僵硬地眨了眨眼，緩緩抬起雙手。
溫熱、真實、有觸感。
李繼陽整個人徹底懵了。
「我……沒死？」
他低聲呢喃，語氣帶著濃濃的茫然。他分明記得自己替阿正擋了一「炮」，魂魄離體，墜入一片昏暗冰冷的黃泉古道。
那冰冷刺骨的絕望，那四下無人的孤寂，真實得刻入神魂，絕不似夢境。
他撐著地面，緩緩坐起，渾身還有些酸軟無力。
視線緩緩聚焦，一道熟悉到極致的身影，穩穩立在他眼前。
是林正。
一瞬間，所有迷茫盡數消散。
狂喜如同炸開的煙火，瞬間充滿他的四肢百骸。
「阿正！！」
李繼陽猛地撲了上去，壓根不顧自身虛弱，死死抱住林正。
他性子本就逗比跳脫，情緒上來毫無半點收斂。抱著林正的瞬間，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甚至仰著頭對著林正的臉頰一通狂親，姿勢誇張又滑稽。
「停停停！」
林正眉頭緊皺，滿臉嫌棄，抬手用力抵住他的肩膀，試圖把人推開。
「剛復活就發瘋，穩重一點。」
被推開的李繼陽非但不尷尬，眼眶瞬間就紅了。方才的狂喜褪去，死後的恐懼瞬間翻湧上來，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肩膀不停抽動。
「正哥，我真死過一次了嗎？是你把我——復活了！！？」李繼陽睜大雙眼，一臉不可置信。
死而復生，這已經遠遠超出他的認知了。
林正只是淡然地點點頭。
李繼陽直接就炸了，咽了咽口水，滿眼崇拜地看向林正，道：「阿正，你現在到底有多牛逼了，居然能起死回生了，我滴老天奶啊！」
林正翻了個白眼，打趣說道：「剛復活就嘰嘰喳喳的，我現在有點後悔復活你了。」
「嘿嘿！」李繼陽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隨即，他神情變得有些嚴肅，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對不對！我真去陰曹地府了！不是幻覺，不是做夢！
我走過黃泉路，看過兩岸彼岸花，還能感受到奈何橋的刺骨陰冷，周圍全是灰濛濛的鬼氣，太真實了！我以為我徹底沒了，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越說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死死拽著林正的衣袖，生怕這一切只是轉瞬即逝的幻象。
隨即他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情，「陰曹地府是真實存在的！」他說得十分認真，一點也不像開玩笑。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人死前，神魂虛弱產生的瀕死幻覺。
亂世奔波，生死一線，臨死前出現錯亂幻象，再正常不過。
「這世上哪有什麼陰曹地府，只不過是你臨死前的幻覺罷了。」林正對他說道。
「不是的，阿正，陰曹地府真的存在，那種感覺太真實了。」李繼陽再次嚴肅地說道。
林正還想再說些什麼，一道古老、滄桑的聲音緩緩響起。
「他說的沒錯。」
上古喪屍王微微開口，眸光望向遠方，帶著穿越萬古的厚重與漠然。
「陰曹地府，真實存在。」
一句話落下，全場驟然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它身上，滿是錯愕與震驚。
上古喪屍王活過上古紀元，見證過天地初開後的萬千秘辛，它的話語，分量重若千鈞，絕不是空口戲言。
上古喪屍王緩緩踱步，語氣平淡訴說著被後世遺忘的萬古真相。
「上古時代，天地秩序完整，天道輪迴森嚴。地府坐鎮幽冥，判官執掌生死簿，陰差引渡亡魂，六道輪迴井然有序，分毫不亂。
本座全盛時期，縱橫萬古，與不少地府判官有過交集，也曾親眼見過閻羅坐鎮幽冥、審判萬靈的景象。」
它抬眸俯瞰天地，眼底掠過一絲唏噓。
「只是後來天地大變，天道崩塌，幽冥通道隱沒世間，地府徹底沉寂。後世生靈漸漸無人得見，便誤以為那是神話傳說，是古人杜撰的虛妄故事。
實則，地府從未消失，只是隱匿於天地夾縫，不現世、不顯露，普通人終生無緣得見。」
眾人聽得心神震顫，後背莫名發涼。
原來從小到大聽聞的鬼神傳說、幽冥地府，從來都不是虛妄。
那是真實存在過、甚至依舊存在於世間的古老秩序。
上古喪屍王繼續開口，揭開更深一層的萬古秘辛。
「不止地府。」
「你們後世傳頌的諸多神話人物、上古仙神、通天大能，全部真實存在過。他們曾坐鎮天地，執掌大道，移山填海、摘星攬月，擁有如今世人無法想像的通天手段。」
眾人呼吸一滯，心中滿是震撼。
那為何這些無上大能、神話先賢，如今盡數銷聲匿跡，再無蹤跡？
仿佛看穿眾人心中疑惑，上古喪屍王緩緩道出殘酷真相。
「一切只因一場席捲諸天的上古大劫。」
「那一戰，神魔隕落，萬道崩殂，天地規則被徹底打碎。無數頂尖大能為護天地存續，盡數戰死，殘存者要麼隱世封印自身，要麼遁入虛空深處，永世不出。
自此，神話落幕，仙神絕跡。後世生靈生於末法時代，不見上古盛景，便將真實歷史，當成了虛妄神話。」
字字落音，震得眾人心神轟鳴。
偌大天地，原來藏著這般顛覆認知的萬古秘辛。
林正聽完所有秘聞，心緒沉沉，片刻後才收回思緒，就算這些神話真實存在，但現在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所以他對上古喪屍王道：「好了，關於上古的事以後再說吧。」
上古喪屍王恭敬地對林正點點頭，不再說下去。
其餘人都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接著林正轉頭看向身旁依舊激動的李繼陽，斟酌片刻，還是選擇如實告知。
「繼陽，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
李繼陽聞言一愣，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看著林正凝重的神色，心底莫名一緊。
「這一次復生，用的是最低階的復生秘術。」
林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無奈。
「此法能續你生機、活你肉身，但會徹底抽乾你的修行根骨，斬斷所有異能與武道潛質。
從今往後，你會變成徹徹底底的普通人，終生無法修行，再無異能、武道、變強的可能。」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繼陽臉上所有的欣喜、激動瞬間凝固。
笑容徹底消失，眼底光芒驟然黯淡。
無法修行？
在這亂世末世，不能變強，等同於淪為砧板魚肉，任人宰割。
他怔怔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巨大的失落感瞬間淹沒了他。
曾經他靠著黑魔巨影、黑魔爆縱橫戰場，跟隨林正征戰四方，自詡亂世強者。可從今往後，他只是一介凡人。
落差如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沉默持續了許久。
就在眾人以為他會崩潰痛哭之時，李繼陽緩緩抬起頭。
眼底雖有遺憾，卻再無頹喪。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咧嘴笑了笑，笑容坦然。
「沒事。不能修行就不能修行。亂世之中，能活著，就已經是天大的福氣。」
他轉頭看向林正，眼神真摯又溫暖。
「我死過一次，最遺憾的就是沒能再見你一面。現在我回來了，能繼續跟著阿正，能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實力、異能、修為，沒了就沒了。兄弟還在，一切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