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基地之外，營帳連綿鋪開，一眼望不到盡頭。
漢達多站在一座新搭起來的高台上，雙手叉腰，滿意地看著腳下正在鋪展的龐大營地。
十萬大軍分駐四角，將桃源基地圍得密不透風，旌旗獵獵，戰馬嘶鳴，火光連成一片。
巴頓扛著那柄剛換的新斧子站在他身側，眯著眼掃了一圈，咧嘴笑道：「里三層外三層，我看連只蚊子都飛不出去。那些華夏人現在估計正蹲在牆後面哭呢。」
摩西倒沒笑，但嘴角也微微翹著：「就算不哭，也一定嚇得夠嗆。」
漢達多接過話頭，語氣輕鬆得像在安排一場郊遊：「等營地安置好了，晚上夜夜笙歌，好吃好喝招待自己。咱們坐在外面吃肉喝酒，他們躲在裡面啃樹皮。看他們能撐多久。」
巴頓聞言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差點把漢達多拍了個趔趄：「嘿嘿，你小子的主意夠損！不過我喜歡！」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發出不懷好意的大笑。
身後正在築壘挖溝的士兵們也紛紛跟著起鬨，營地里的氣氛輕鬆得不像在打仗，倒像在搞一場聲勢浩大的野營。
可他們不知道，牆頭後面，那些人正抱著西瓜看戲。
一連數日，外頭的印軍日以繼夜地壘土牆、挖壕溝、架拒馬、設哨塔，忙得熱火朝天。
而桃源基地的城牆上，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幾排人影——有的端著保溫杯，有的捧著一袋瓜子，有的乾脆搬了張小馬扎坐著，邊嗑瓜子邊看外頭那群人忙活，時不時還指指點點。
「你看那個，挖溝的那個，動作慢了，肯定偷懶了。」
「人家忙了一上午了，你坐著說話不腰疼。」
「我腰確實不疼，椅子很舒服。」
牆頭一片鬨笑。
李墨奕站在牆垛後面，觀察了幾天之後終於忍不住了，找到江一彤：「他們工事越修越結實，要不趁他們還沒完全建好，出去打一波？」
江一彤搖搖頭：「讓他們修。等他們把工事全建好了，我們再打也不遲。」
李墨奕一愣：「等他們建好了再打？那不是更難了嗎？」
江一彤轉過頭看著他，唇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們修工事需要消耗體力、物資和士氣。工事建好那一刻，是他們最得意的時候，也是最鬆懈的時候。」她頓了頓，「而且——他們修得越辛苦，到時候被打掉的時候就越崩潰。」
李墨奕沉默片刻，緩緩豎了個大拇指：「行，聽你的。」
眾人點頭稱是，又繼續嗑瓜子看戲去了。
唯獨蕭林沒有笑。他靠在牆垛上，目光越過營地、越過丘陵、越過那條銀白色的天河方向，許久沒說話。
李小柔注意到了，輕聲問：「怎麼了？」
蕭林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師父一個人守在天河大橋……我有點擔心。他再強也是一個人，可對面有上百萬人。」
這話一出，周圍的輕鬆氣氛像被針扎了一下，瞬間癟了幾分。
李墨奕也收起了笑意，皺眉望向遠處：「確實，師父雖然戰力逆天，但那畢竟是一座橋，十幾米寬，幾百米長——一個人守一座橋，面對百萬大軍……」
江一彤沉默了片刻，抬起頭，語氣篤定：「林正哥哥臨走前說過，叫我們守好桃源基地即可。他既然說了，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我們現在的任務，不是替他擔心，是守住這裡。」
她環顧眾人，聲音清亮：「守好桃源基地，就是守好我們的家園。這才是他交代給我們的事。」
眾人對視一眼，緩緩點頭。
擔憂沒有完全消散，但那份不安被壓下去了。
而在外頭，忙碌了好幾天的印國士兵們，已經開始發現不對勁了。
起初只是個別人嘀咕，後來這種嘀咕像流行感冒一樣迅速傳播開來。
「哎，你看見了嗎？牆頭那些人又在吃零食了。今天好像還有水果？」
「我早看見了！昨天他們吃的那種紅色的果子，像是西瓜，末日之後我就再沒見過那玩意兒了。」
「他們到底存了多少物資啊？這一個禮拜我看他們天天吃吃喝喝，沒斷過。」
「而且你看他們那樣子——哪有半點被圍困的慌張？一個個跟度假似的。」
印國士兵們越說越泄氣。
他們自己呢？每天兩頓壓縮餅乾，乾巴巴的噎嗓子。
偶爾煮一鍋草根湯，端上來清澈見底，飄著幾片不知名的野菜葉子，喝下去跟喝水沒什麼區別。
有人啃著硬邦邦的壓縮餅，抬頭看見牆頭那邊又有人開了罐可樂，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後滿足地打了個嗝，聲音隔著幾百米都仿佛聽得見。
士氣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巴頓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把手裡的半截壓縮餅往地上一摔，騰地站起來，抓起身邊的巨斧走到營地邊緣，對著一塊半人高的巨石狠狠劈了下去——轟的一聲，碎石四濺，中間那道裂縫像是發泄口。
「媽的！」他喘著粗氣，回頭望向桃源基地的方向，「你他媽的到底什麼來路？怎麼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在外頭啃壓縮餅，你們在裡面吃水果喝飲料！」
漢達多站在旁邊，眉頭擰成一個死結：「這確實不合常理。末日之後農作物大面積死亡，連我們的大本營都要靠嚴格控制配給才能維持下去，他們一座邊陲基地怎麼會有這麼多物資？」
摩西一直沒有說話。他蹲在一塊石頭上，雙手交叉撐著下巴，目光沉沉地看著那座基地，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同一個問題，忽然猛地站起來，臉色都變了幾分：「你們說——」
巴頓和漢達多同時看向他。
「——他們會不會已經恢復了種植能力？」
空氣像是凝固了。
巴頓眼睛驟然瞪大，嘴巴半張著，半天沒合攏。
漢達多的表情也猛地僵住了，瞳孔微微收縮，來回看了摩西好幾遍，聲音都變調了：「種……種植？你是說，他們能在末日之後種出糧食？」
摩西重重點頭，聲音沉了下去：「如果他們沒有龐大的物資儲備，無法解釋那麼多新鮮食物從哪來的。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他們吃的那些水果，不像是末日之前存下來的——存那麼久早爛了。」
「恢復種植……」巴頓喃喃重複了一遍，手裡的巨斧險些沒握住，「那意味著這座基地不只是一座軍事據點，它可能是整個華夏西南的糧食供應中樞。」
三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