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桃源基地外圍的印國營地里，篝火燃得比平時暗了幾分，顯然刻意壓了亮度。
漢達多、巴頓、摩西三人圍坐在一座不起眼的帳篷里，燭火搖曳，映得三人面色忽明忽暗。
「無人機。」
摩西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們有偵察無人機。趁夜裡放幾架飛過去，從上往下拍，裡面有沒有種植園，一清二楚。」
巴頓眼睛一亮：「這主意好！比咱們在這兒干猜強多了。」
漢達多點了點頭：「那就今晚行動。不要打燈，不要驚動他們。無人機噪音小，夜裡更不容易被發現。」
計劃就此定下。
約莫半夜時分，無人機小隊的隊長帶著三名操作手摸到了營地邊緣的一處矮坡後面。
四架黑色無人機靜靜躺在箱中，機身啞光塗層，在月色下幾乎不反光。
隊長比了個手勢，操作手同時啟動。
微弱的嗡鳴聲在夜風中被壓到最低，四架無人機幾乎是貼著地面升空，然後緩緩爬升，悄無聲息地朝著桃源基地的上空飄去。
漢達多三人也來到了矮坡後面，蹲在操作手身後，屏息凝神地盯著傳輸屏幕。
屏幕上，夜景畫面逐漸放大——桃源基地的圍牆、哨塔、房屋輪廓一一顯現，夜色中透著稀疏的燈火，看起來安靜得像一座普通的村鎮。
「再升高一點。」摩西輕聲命令。
操作手推動搖杆，無人機爬升到將近兩百米的高度，鏡頭緩緩調轉，對準基地內部。所有人都往前湊了湊，準備看清那片核心區域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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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屏幕猛地閃過一陣密集的雪花點。
「怎麼回事？」巴頓瞪眼。
操作手快速撥動旋鈕調整頻段，可屏幕上的雪花越來越密，越來越雜，像是有無數道電流同時在畫面上竄動。
緊接著，另一塊屏幕也花了，然後是第三塊、第四塊——四架無人機像是同時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攥住了信號命脈，畫面全部淪陷。
操作手猛地抬頭：「隊長！信號被強幹擾——完全失控！」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四聲低沉的墜落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砸在了營地外面的土坡上。
一片死寂。
無人機小隊的隊長快步跑了出去，幾分鐘後抱著一台摔裂了機翼的殘骸回來，臉色極為難看：「全掉下來了，四架全廢。」
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殘骸，眉頭越皺越緊：「這不是普通的信號屏蔽……這是軍用級別的無人機干擾裝置，頻率覆蓋極廣，功率極大，一般的民用改裝根本達不到這種效果。」
漢達多猛地轉頭看他：「你說什麼？軍用級？」
「至少是軍用級。」隊長點頭，「而且這種裝置能耗極高，一般只有大型基地才會配備。一個小小的邊陲據點，裝這東西幹什麼？」
摩西沒有立刻說話。他緩緩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目光沉沉地望向那片在夜色中安靜如常的基地，聲音極輕：「先是新鮮水果蔬菜，再是軍用干擾裝置……這座基地的秘密，恐怕比我們之前猜測的還要大。」
巴頓攥緊了拳頭，指節咔咔作響：「媽的，越看越覺得邪門。」
漢達多沉吟片刻，轉身回了帳篷。
他翻出那枚傳音木牌，催動異能，紅色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他們這個級別的主將每個月有三次直接聯繫最高首領的機會。
片刻之後，木牌那邊傳來了卡瑪爾的聲音。
「什麼事？」
漢達多深吸一口氣：「首領，我們剛剛用無人機偵察桃源基地內部，但被軍用級別的強幹擾裝置干擾了，四架無人機全部墜落。」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卡瑪爾的聲音忽然變得比剛才快了幾分：「軍用干擾裝置？你確定？」
「回首領，無人機隊長親自鑑定的，錯不了。再加上我們連日觀察，這座基地內部人員每日都能食用新鮮果蔬，不可能是末日前的庫存。我們懷疑——」漢達多頓了頓，「他們可能已經恢復了種植能力。至少在這座基地內部，已經實現了食物自給。」
木牌那頭陷入了更長的沉默。
幾十秒的時間裡，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在兩人之間流動。
然後卡瑪爾的聲音重新響起，比之前沉了許多：「好，我知道了。你那邊先按兵不動，不要輕舉妄動。我會派一支特殊隊伍過來協助你們，務必儘快拿下那座基地。」
「是！」
木牌的光芒緩緩熄滅。漢達多收起木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特殊隊伍……他心裡隱約有了猜測，卻沒有說出來。
第二天的清晨。
一支隊伍悄無聲息地抵達了營地外圍。
全部黑衣，黑面罩，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不露出一寸皮膚。
他們動作極快，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像一群掠過大地的烏鴉。
約莫三十人左右，排成兩列縱隊，筆直地站在營地入口。
摩西是第一個看見他們的。
他正站在營地門口調度物資，目光掃到那支黑衣隊伍時，手中的記錄板啪地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僵住了。
「這……這……」他的嘴唇哆嗦著，瞳孔劇烈收縮，「這……這是影衛！」
漢達多和巴頓聽到動靜快步趕來，一看到那身裝束，兩人同時變了臉色。
巴頓差點把剛換的新斧子掉在地上，漢達多的臉瞬間白了一層。
影衛。
印國傳說一般的存在。整個組織不超過一千人，每一位成員異能至少五階起步，而且覺醒的大多都是極為罕見的特殊異能。
他們只對印國最高首領負責，平日裡根本不會出現在前線——一旦出現，就意味著最高層認定的極高優先級目標出現了。
「看來……」漢達多咽了口唾沫，「首領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比我們想的還要高。」
三人不敢怠慢，快步迎上前去，齊齊躬身：「恭迎各位大人！」
三十名黑衣影衛齊刷刷停步，雙手抱胸，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們。
面罩遮住了所有表情，但三人能清楚感覺到那幾十道目光帶來的沉重壓迫感，像被幾十頭猛獸同時盯住了一樣，脊背一陣發涼。
巴頓平日嗓門大得像打雷，此刻也壓低了幾分：「請問……哪位是領隊？」
沒有回答。
影衛們站在原地紋絲不動，沉默得像一排黑色的石雕。
三人面面相覷，後背的冷汗越冒越多。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他們腳邊傳了上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天然的散漫：「我在這裡。」
三人同時低頭。
在他們面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小孩。
身高不足一米，穿著一件特別裁製的黑色短袍。
面罩對他來說顯然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掛在臉上，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和半截鼻樑，看著頂多十來歲的模樣。
他仰著頭，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聲音卻清清楚楚傳入眾人耳中：「丁級影衛第一小隊隊長，穆汗。」
三人站在原地，眼睛瞪得一個比一個大，嘴巴張了半天愣是一個字沒吐出來。
摩西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三次——影衛現身已經夠震撼了，隊長居然是個不到一米高的孩子。
穆汗歪了歪腦袋，那雙圓眼睛眨了一下，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點天真：「怎麼？有話要說？」
「沒……沒有！」三人幾乎是同時開口，連連搖頭，「歡迎穆汗大人！恭迎影衛進駐！」
穆汗沒再說話，轉過身，朝身後的影衛隊伍擺了擺小手。
三十名黑衣影衛同時邁步，動作整齊劃一得像是複製粘貼出來的一樣，沉默地跟在他身後，朝著營地方向走去。
巴頓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他身後那群五階往上的黑影，咽了口唾沫，低聲對旁邊兩人說道：「我活了四十多年，今天算是頭一回被一個小孩嚇出冷汗。」
漢達多苦笑一聲：「俺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