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回到嬴政身邊時，嬴政正靠在一棵樹上擦拭青銅劍。
「林兄弟，你的事辦妥了？」嬴政收了劍，問道。
林正頓了一下。
怎麼說呢，寶物是拿到了，但也把一頭沉睡千年的野豬怪給惹醒了。
那傢伙被撞進屎山里，看著像是沒氣了，可那畢竟是千年前就十階的存在，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追上來。
「差不多吧。」林正含糊地回了三個字，然後岔開話題，「該去天道山了。」
嬴政點點頭，提著劍跟上。
林正按照腦中那幅地圖的指引，在密林中兜了幾圈。
地圖上標註的天道山就在附近，可他面前的除了一片層層疊疊的古木和纏滿藤蔓的石壁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停下來，環顧四周，眉頭越擰越緊。
「莫非那老怪物騙我不成？」他低聲說了一句，隨即又搖搖頭。
不應該。風正同那副急不可耐的嘴臉不像裝的，再說堂堂蜀山第一百代掌門，費這麼大勁騙他一個後輩，圖什麼？
就在他思索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有笑聲，有叫罵，還夾雜著某種粗糲的咆哮。
嬴政偏過頭看向他：「你也聽見了？」
林正點頭：「走，去看看。」
兩人撥開茂密的灌木，循著聲音繞過一道石壁，眼前豁然出現一片略開闊的空地。
空地中央站著一個人，身形瘦削，穿著一身灰綠色的戰鬥服，衣服上沾著泥和草屑，看著有些狼狽。
正是王小平。
華夏一號基地領主的特勤員，當初和林正有過幾面之緣。
林正腳步微微一頓。
他忽然想起來，王小平曾經跟他說過，他在夢中遇到一道豎瞳，讓他前往天道山。
和風正同的路數如出一轍，那豎瞳多半也是某個上古大能的神識投影。
此刻的王小平被那群獸王圍了個嚴嚴實實。
雙角怪物站在最前面，一臉不悅：「媽的，剛才碰到的那個白衣服的人類也太逆天了，幾招就把羽翼之王給滅了。」
尾巴男接話，語氣里還帶著後怕：「就沒見過這麼逆天的人族。好在跑得快，不然也得交代在那。」
九尾狐扭著腰肢走到前面，伸出細長的手指，指尖輕飄飄地戳向王小平的肩頭：「現在這個看起來正常多了，看著就弱，像只螞蟻。」
眾獸王齊聲大笑起來。
嬴政已經拔出了腰間的青銅長劍，劍身在暗淡的光線下泛起冷芒。
他往前邁了一步，卻被林正一把按住了手腕。
「先等一下。」林正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始終落在王小平身上，王小平此刻的反應太反常了。
被一群獸王圍著，隨時可能被撕碎吞掉，可他站在那裡微微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側，連顫抖的痕跡都沒有。
嬴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察覺到幾分異樣，收了劍退回陰影里。
空地中間，雙角怪物伸出粗壯的手指，戳了戳王小平的額頭：「螻蟻，今日碰上我們，是你的福氣，能被我們吃掉，是你幾輩子修來的造化。」
九尾狐繞到側面，伸出細長的舌頭舔了舔嘴唇：「這人族看著倒是嫩，想必口感極好。」
雙角怪物瞥了她一眼：「九尾狐，你以前不是只吃十歲以下的嗎？」
「沉睡了太久，被饞壞了。」九尾狐掩著嘴輕笑一聲，聲音又軟又膩，「再說這人族細皮嫩肉的，跟十歲以下的也差不了多少。」
「哈哈哈哈。」眾獸王一起笑了起來。
王小平始終沒有抬頭。
他站在包圍圈中間，肩膀微微垂下，像是被嚇傻了一樣。
可他的呼吸很平穩，手腳也沒有抖。
尾巴男湊過去用分叉的舌信在他臉側卷了一下，咂了咂嘴：「還熱乎著呢，新鮮。」
雙角怪物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趕緊分了吃，一會兒還得趕路去天道山，別在這耽誤時間。」
他又笑了幾聲，正準備說點別的，王小平忽然抬起了頭。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讓人誤以為是被嚇懵了之後的遲緩動作，可他的眼神卻完全變了。
剛才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蕩然無存，眼底深處透著一種平靜，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你們說完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幾分沙啞，像剛睡醒的人在說話。
落在眾獸王耳朵里卻異常清晰。
雙角怪物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嚨里，九尾狐伸出的舌頭緩緩收了回去，尾巴男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空氣像是忽然凝住了一樣，先前那種輕鬆的氣氛在一瞬間蕩然無存。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王小平體內緩緩溢出。
那份威壓起初很輕，像一層薄霧貼著地面蔓延，隨後越來越濃越來越沉，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從他體內緩緩甦醒。
雙角怪物盯著王小平的額頭，瞳孔猛地一縮，聲音變了調：「你們看！他額頭上——」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王小平的眉心之間，正緩緩裂開一道細長的縫隙。
縫隙邊緣泛著暗金色的微光，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撐開的。
緊接著一隻豎瞳從那道縫隙中慢慢張開，瞳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紫色，周圍纏繞著一圈細密的金色紋路。
那眼神根本不屬於王小平。
遠處的灌木叢後，林正站在陰影里，目光鎖定在那隻豎瞳之上，低聲說了一句：「果然。」
嬴政攥緊劍柄：「那是什麼東西？」
林正沒有回答，他想起王小平說過的話——夢中那道豎瞳，讓他來到天道山。
現在看來，那道豎瞳一直跟著他，甚至可能一直蟄伏在他體內。
空地之上，眾獸王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
九尾狐連退了三步，嫵媚的姿態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滿臉的驚疑。
雙角怪物攥緊拳頭，卻遲遲沒有揮出去。
那隻豎瞳像是某種標誌，指向的東西遠遠超出了他們能理解的範疇。
威壓還在擴散。空地邊緣的野草開始伏倒，樹枝發出細密的吱嘎聲響，像是整片樹林都在向那隻豎瞳微微低垂。
而王小平依然站在原地，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聲音低沉緩慢：「說完了——就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