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黑袍人戴著木質面具，眼尾有火焰般的漆繪。
他身後的隨從里，有人點燈，有人抬著烏木製成的方棺。
棺槨沒有蓋子，露出裡面少年恬靜的睡顏。
是人身魚尾的鮫人。
姜理的目光落在鮫人少年身上，棺槨里珍珠瑩潤、寶石璀璨……
這些裝飾品和正主對比起來黯然失色。
鮫人藍色的長髮散開，半遮半掩著秋水為神玉為骨的芙蓉面。
她身姿婀娜，自腰部以下是一條光潔的魚尾，隱隱有流光溢彩之感。
領頭的黑袍人沉聲道：「做事這般倉促，還要我來替你們收場。」
旁邊便有一人單膝跪地，叩首請罪：「祭司大人，此番計劃的疏漏我已經和夜使商量過了，由他帶人將天賦者從地宮驅趕下來。」
祭司淡淡地問：「有多少天賦者？」
那人沉吟片刻，緊急催問同伴的消息，這才回答道：「應當是夠數了，至少有一百零八名活人，二十八名天賦者……」
「再加上鮫人王族血脈，這等規格的祭禮，定能讓您得償所願！」
「只不過是一條略微沾了王族血脈的活魚，誰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祭司的聲音淡漠，木紋面具的遮掩下看不出他的喜怒。
作為屬下的黑袍人不敢接話，紛紛低頭。
原本矚意用更多的玩家做祭品，祈禱成功的概率越大。
可惜沙塵暴來得突然，硬生生耽誤了一天。
陣法已經布置妥當，神明雕像也在祭台就位，時不等人。
「這些天賦者來的太慢了，你們去接一接他們。」
祭司抬頭看了一眼紅線蛛網，目光落在剛剛掉下來的天賦者玩家身上。
他身後的屬下四散開來，沿著螺旋階梯飛快往上趕去。
沉默的氛圍幾乎要化作實質，姜理手中握著返程券，內心已經戒備到極點。
她手上的道具雖多，強化出有隱匿效果的只有這一件。
缺點是不能移動。
偽裝衣的顏色和背景板一模一樣，肉眼無法分辨，只要移動就會破除。
這件道具正好適合姜理所在的環境，周圍陰暗幽深。
她又和祭台保持距離，小心地控制著呼吸的節奏，和倒吊玩家的細微聲音融為一體。
一百多名玩家裡，多出一道呼吸聲，有誰能分得清呢？
大廳里的玩家全部被趕下來，裂開的通道轟然閉合，又有熟悉地形走近路追擊過來的黑袍人。
沒過多久，大家就且戰且退，逐漸下到地底。
期間還有五名玩家被打下台階，或在躲閃攻擊時失足墜落。
蛛網上又增加了五個放血的倒霉鬼。
剛剛跟祭司回話的黑袍人仔細分辨被趕下來的玩家，忽然驚叫一聲。
「拿走鮫珠的那個人不在裡面！」
監察蜘蛛報廢前，他和夜使分明看見有一個女玩家取走鮫珠。
這可是祭司親自出手，都沒能取下來的東西。
下一刻，收到消息的祭司環視四周，目光如電地看向姜理所在的方向。
姜理對上他的眼睛，危險的感覺襲來，下意識後撤。
偽裝失效，憑空出現的閃電砸在她剛剛站立的位置，將地面的黑石崩裂。
姜理沒有停留在原地，不停轉移位置的同時，開槍用強化子彈攻擊黑袍祭司。
子彈打出去，在靠近黑袍祭司的途中忽然湧現出銀色的線條。
線條牽引在祭司的指尖，隨著他手指的移動頻率劇烈抖動。
大概是在線條的第三次波動，原本要命中祭司的子彈偏移方向。
與此同時，姜理打出的每一顆子彈都帶上了銀色絲線，被神秘莫測的力量更改軌跡。
甚至連她躲避雷電攻擊的動作，都像壓上了千斤重擔，變得沉重無比。
那一瞬間，姜理好像看到無數銀亮的線條。
不管是人還是物，都逃不過線條的牽引，匯聚在金色的長河裡。
這是什麼東西？
脖子上佩戴的項鍊【維納斯之吻】灼熱發燙，精神寶石不可抑制的出現裂痕。
姜理的精神力化作刀光，將勾連在自己身上的銀線一刀斬落。
祭司施加在她身上的壓制徹底消失，木紋面具下的臉近乎扭曲。
他噴出一口鮮血，不可置信地喊道：「你怎麼可能斷開命運的牽扯？」
就算他的實力比不上教會前輩的強大……
按照技能判定，姜理最多擺脫他施加的操控，而不是像剛剛看到的那樣！
直接將命運的絲線斬斷。
不管是人還是物，都有各自的命運，只有被神明遺棄的墮落者不曾得到眷顧。
可是姜理一開始是有命運線的，她分明是個玩家！
「怎麼會斷開呢，怎麼會！」
在祭司的喃喃自語中，姜理鬆了一口氣。
因為這意外的情況，她手上的返程券始終未用。
不知道剛才的一幕，對以命運神明作為信仰的祭司帶來多大的衝擊。
命運嗎……
姜理看向祭台中央的雕像，樹頂的神明依舊沒有面容，又仿佛有一束目光無處不在。
她身上逐漸虛化的銀線開始延長，再度匯聚到金色的長河裡。
但姜理有種預感，如果需要，她依舊能隨時用自己的精神力將銀線斷開。
可以做到，但之前那一刀消耗的精神力帶來大腦的鈍痛。
項鍊上鑲嵌的精神寶石徹底崩碎。
在清脆的碎裂聲里，姜理衝上去揮刀一躍，向祭司迎頭砍去。
剛剛使用技能受到反噬，祭司倉促擦去嘴角鮮血，身影從原地消失。
「你的膽子很大，可惜實力還是差遠了，如果現在繳械投降，我留你一條活路。」
祭司瞬移到遠處，陰冷的目光看了過來。
他迫切想要弄清楚姜理身上的異常，這違背了他從命運教會裡學習到的知識。
如果能夠弄清楚這件事，匯報上去必定是大功一件。
或許到時候，他就可以升為中級祭司，得到更多的資源。
只要被教會高層看中，他哪裡還需要為了獲得鮫人血脈大費周章……
頂層的手指頭縫裡漏下一點，都比這好上不知多少倍。
這時，被追趕的玩家和黑袍屬下到來。
祭司勾起嘴角，指著姜理抬手下令：「活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