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理和山語他們還保持著隊伍狀態,但此時她在團隊頻道里連問幾聲,都沒人說話。
「難道是昏迷了?」
姜理本想讓山語沿途記錄,好方便自己保持距離,悄悄跟在後面。
但現在隊友不能回復,多半是陷入了更困難的處境。
以她現在的能力,要想靠近白袍老者不被發現,只有一種方法。
姜理取出王脈鮫珠,開始閉目牽引。
她以自身為中心,周圍十米為領域,精神力附加在海水裡,牢牢把控住這些水元素的擁有權。
白袍老者能操控水元素,正如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在能掌控的範圍里,水元素就是臣子,任何異動都逃不過王的感知。
姜理想要隱匿行蹤,防止自己暴露出來。
最重要的,就是確定自身周圍水元素的歸屬。
不然,分分鐘就被「別人家的大臣」出賣。
「希望什麼太平山、空明寺……得到傳承的弟子別太窮,氪金珠子用起來太肉疼了。」
姜理決定等她把山語他們撈出來,花了多少鮫珠的氪金經費,都要翻倍要回來。
維持領域也是要花錢的,更別說救人這種事,她和葉瑤冒著莫大的風險。
確認好周身水元素領域的穩固,姜理又叮囑葉瑤,在白袍老者當面的情況下,不能離開自己身邊。
距離遠了,她維持不了領域。
兩人再度折返回去,遠遠看見山語七人被困在網中,正以極快的速度被拖走。
姜理連忙帶著葉瑤跟上,在後面時刻躲避視角。
出乎意料的是,白袍老者並沒有把山語帶回城池中心。
他越走越遠,直接把人帶到了一座偏僻的海底荒山。
姜理和葉瑤靠在飄搖的海藻叢後面,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前方隊伍的情況。
荒山上遍布白色的樹木,而山腳下則是一排低矮的平房。
如果不是環境有問題,倒很像個寧靜祥和的村落。
「城市裡沒人,都搬到山腳下來住?」
姜理眺望這座在海底的山峰,山脈蜿蜒,道路崎嶇,看起來普普通通。
不過,在半山腰處有修整出來的大片平地,不知道是做什麼用途。
村子裡人影晃動,似乎是有人出來迎接白袍老者,將山語他們一併帶進去。
姜理剛踏進山脈範圍,正要再往前靠近,忽然被葉瑤拉住。
葉瑤指著山上種植的白樹,道:「這種樹不對勁。」
白色的樹木恍如玉雕,茂盛的葉片與枝幹同色,還結著類似燈籠的小果子,散發出幽幽螢光。
光芒輝映,好像附近圍著無數星辰。
而這樣密集的星光,也倒映在了頭頂的結界。
鮫人的家園上空,有藍色的結界保護,將永夜三角洲的黑色海水和海底隔開。
被保護的這片土地,仿佛世外桃源。
維持平靜祥和,又讓人能呼吸自如,全是結界的功勞。
但現在,籠罩著這片山脈的結界暗如夜幕,像一面鏡子映出無數星星點點。
姜理仔細分辨,喃喃道:「這些全部是樹光的倒影,和結界兩相呼應。」
她左右看看,退後幾步離開山脈的邊界。
這時的結界是海藍色,和她在鮫人城市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只有這座山脈是特殊的存在。
兩人蹲下來查看白樹。
說來也怪,葉瑤根本無法觸碰到樹木的枝葉,但姜理可以。
她甚至能採摘形如燈籠的小果,但果實落入手中,光芒散盡後,竟然變成了一枚細小的鱗片。
「這是……魚鱗?」
姜理抬起手臂,和自己身上長出的鱗片對比。
這兩樣東西相似度極高,只有大小和顏色光澤不同,有八成把握能定為同類。
樹怎麼會長出魚鱗?
一個念頭自姜理的腦海中閃過,讓她渾身戰慄,幾乎是下意識地趴到樹下開始挖掘沙土。
葉瑤先是茫然,轉瞬間產生了聯想,也連忙挖掘起來。
兩人齊齊動手,很快就讓她們扒出了白樹的根系。
根須乾淨,深扎在泥土裡。
沒有想像中的屍體。
不知是失望還是慶幸,複雜的情緒縈繞在姜理心頭。
「差點以為這裡是墳場,每棵樹下面都埋了一個鮫人……」
姜理想起剛才的念頭,還有點無語。
葉瑤嘆了口氣,說:「那也太恐怖了,不小心闖進別人家的祖墳。」
正說著,姜理的鏟子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她皺了皺眉,在不破壞樹根結構的情況下,把這東西從裡面摳出來。
是一枚鵪鶉蛋大小、圓滾滾的珠子,本該是晶瑩剔透的材質,但此時珠子裡面縈繞著濃厚的黑氣。
姜理臉色微變,道:「這是鮫珠,雖然沒有屍體,但樹下埋著被鮫人視若性命的鮫珠。」
「和滿山墳場比起來,也沒什麼區別了。」
而且鮫珠還被污染成這樣。
這株白樹,因為根系包裹的鮫珠被姜理拿出,果實散發的螢光頓時黯淡。
姜理猶豫一瞬,把這枚被污染的鮫珠放回原位。
白樹的布置和結界相關,如果出現異常,肯定會驚動鮫人族。
她又不是來跟別人結仇的,何必做這種闖禍的事。
姜理和葉瑤把挖出來的土重新填回,悄然靠近村落。
說是村子,其實在山脈里的占地範圍也不小,依舊是和城市裡建築相似的材質和風格。
鮫人的審美偏向淳樸自然,屋子都是同樣的規制,沒辦法從外觀判斷主人的地位高低。
許多鮫人在裡面活動,有的長著魚尾,有的則是化為人形。
耕作、紡織、學習、聊天……
村子裡濃郁的生活氣息,實在讓人不敢想像是在無盡之海里,最深層和危險的地方。
姜理兩人在外圍窺視著村中的景象,繞了半圈,怪異感湧上心頭。
葉瑤疑惑道:「怎麼看到的大多數是青壯年,很少有孩童和老人。」
有白袍老者作為先例,可見就算鮫人血脈有特殊之處,也避免不了在漫長的歲月里蒼老。
村落里的年齡結構偏差,很可能是非正常情況造成的。
姜理把疑惑按在心底,指著村子中間的一間院落。
她低聲道:「這裡很可能是關押山語他們的地方,門口有人把守。」
團隊頻道里依舊沒有回應。
剛剛跟在後面,姜理不敢靠近,又有困住玩家的大網阻隔。
唯一能確定的是七個人整整齊齊,都被關了。
就算姜理猜測山語被關在村落中心的院子,此時也沒法上前驗證。
鮫人的村落和想像中的沒多大差別,但海底不存在日升月落。
因此,他們沒有固定的休息時間。
等夜晚睡覺了潛入什麼的,壓根就行不通。
鮫人和人類同為有文明的高等種族,會用創造力豐富自己的生活。
開墾荒地,種植水生草藥。
在海水裡凝紗取線,用獨特的技法做成輕薄柔軟的鮫綃紗。
粗略看去,難免被村子裡悠然田居的氛圍迷惑,下意識低估這群村民。
只有細微處,才能見得鮫人對水元素與生俱來的操控能力。
姜理在得到血脈後,對於這方面的事尤為關注,曾經見過一卷鮫紗。
也不知道是怎麼流落出來,被玩家拿到交易區里拍賣換錢。
系統的資料顯示,這種布料使用特殊技法紡織而成,是純粹的水元素穩定物。
甚至能夠將形態保持千百年。
穿在身上仿若無物,冬暖夏涼,遇水不濕。
而且有極好的延展性。
同一件衣服,玩家作為人形的時候穿著裁剪妥貼,就算突然變身暴熊,也不會崩碎。
「這位玩家,你也不想變身技能開大後,發現自己在裸奔吧?」
賣家的一句宣傳語,把拍賣氛圍烘托到最高。
姜理……她摸了摸兜,感覺不划算,放棄繼續出價。
這麼貴的奢侈品,還不如裸奔算了。
而現在,這樣難得提煉的鮫紗,村里習以為常,可見是再尋常不過的技法。
一旦她們暴露出來,被認定為敵人,鮫人手中輕柔的水紗會變成致命的武器。
葉瑤也沒把握,她手上有沉睡眩暈的藥品,但根本沒有在鮫人身上試驗過。
下藥的機會只有一次。
如果翻車了,想在海底躲過鮫人的追殺,可謂是難如登天。
「先等等吧!」
姜理拉著葉瑤退開一定的距離,借著岩石的遮擋藏身。
團隊裡掛著的另外七名玩家,生命值一直是滿的,暫時不用擔心安危。
既然無處下手,不如靜待時機。
系統面板上顯示的時間慢慢流逝,過了將近整整一天,團隊裡終於有人發話。
【壯壯哥:牢房裡怎麼就我一個,你們在隔壁左右?】
【壯壯哥:還好有兩個沒被逮到,不是吧,我們七個人全都入獄了?】
最先醒的,居然是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壯壯哥?
姜理皺了皺眉,很快在團隊頻道里接話。
【歐皇:總算有人醒了,你能看到牢房外面是什麼情況嗎?】
【壯壯哥:看不見,四周牆壁被陣法封印,根本沒有窗戶。】
【壯壯哥:內外的聲音是互通的,我聽見隔壁的房間有點動靜了,像是鈴鐺響。】
【靈巫:看來你隔壁是我。】
【靈巫:在海底見到的第一個鮫人竟然是長老級的,直接栽了。】
【瑤池:你們昏迷將近整整一天,鮫人的村子裡看起來沒有異常,他們就這樣把你們關著,沒什麼打算嗎?】
七名玩家差不多在同一時間裡先後清醒,借著玩家團隊頻道,向姜理和葉瑤打聽外面的情況。
得知自己等人被困在村里,山語倒是鬆了口氣。
他們雖然被關著,但除了自由受限,本身毫髮無傷。
太平山有元君庇護,抬出名號,在不涉及利益衝突的情況下,鮫人族的長老也會給上三分顏面。
姜理見山語這樣說,忍不住在心中一嘆。
問題就出在這裡。
明明白袍老者已經認出他們的身份來歷,也當知道幾名玩家背後的勢力有多少分量。
但還是不由分說地把七名玩家關押起來,開始冷處理。
難不成,是有什麼事情不希望被打擾,也不願意和山語背後代表的勢力接觸?
姜理思緒翻飛,越想越覺得山語此行的目的,可能和鮫人族有衝突,才會造成如今的局面。
但她不好明說,總不能自曝白袍老者曾經和她溝通吧?
那只能從隊友下手,問個明白。
【歐皇,我記得你們說過,要尋找滄海女神的神殿?】
【歐皇:還是有別的目的恰逢其會,讓鮫人族這麼敏感?】
【歐皇:如今事情有變,咱們也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還有什麼藏著掖著的必要嗎?】
【道付:阿彌陀佛,我們要從神殿裡面借走一樣東西。】
【靈巫:只是借用,但現在看來鮫人是誤會了。】
隨著從隊友口中得到的消息,情況越發陷入僵局。
就好比白袍老者家裡有個祖傳寶貝,莫名其妙跑來一群人說想借走用用。
這哪是說借就能借的?
牢房內外聲音互通,眾人商量一番,由行叭和尚開始叫嚷鬧事,試探外面的守衛。
行叭直接來一出獅子吼,喊出來的聲音連仿佛自帶廣播,連苟在外面的姜理都隱約聽到。
外面的守衛聽不懂他說的話,只覺得噪音入耳,腦袋陣陣發麻。
「長老說不管他們,但這麼喊下去,馬上要驚動全族了。」
「你在這守著,我去稟告長老。」
兩個守衛簡短交流後,一人快速離開,另一個站在門口捂耳朵。
旁邊路過的村民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對著他看守的院落指指點點。
「大長老帶回來的是什麼東西,怎麼嚎起來比虎頭鯊還要難聽?」
守衛耷拉著眼皮,無奈道:「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外鄉人,好久沒見過了。」
村民也不意外,很多年前他們經常和外鄉人打交道,那時候甚至還有海上商路。
其他種族很喜歡他們紡織出來的鮫紗,以及各種海產。
可惜隨著無盡之海出現異常,永夜三角洲越來越難以進出,商路也斷了。
村民有些納悶:「那長老為什麼把他們帶回來,又特地關起來?」
守衛兩眼發直,琢磨著找點東西堵住耳朵,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哪知道,可能是怕他們破壞近期的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