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理還在神座前，滄海女神並未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姜理在感覺磅礴的偉力滌盪無盡之海後，這位剛剛甦醒的女神更加虛弱了。
祂嘆息道：「在這場浩劫里，情況比我想的更加糟糕。」
體型龐大的巨神，說出的話語本該震如雷鳴。
但落在姜理耳中，好似長者的輕嘆，帶著幾分無奈。
姜理渾身的酸麻被溫和的力量撫平，精神也為之一震，頭腦愈發清明。
她驚訝地發現，本來充盈在正殿內的污染，並沒有隨著女神的甦醒而消減。
反而越來越多。
姜理隱隱覺察到神殿外的動靜，有什麼大事正在發生。
「你……雖然沒有信仰在身，也算半個鮫族，此番助我醒來，居功甚偉。」
聽到這話，姜理心有預感。
這語氣，不就是要論功行賞嗎，真是嘴角比AK還難壓！
滄海女神沉吟幾息，緩緩開口：「如今便重啟舊例，將你封為海王。」
海王……
姜理飛快拋開腦海里亂七八糟的想法，心中不可抑制地湧現狂喜。
列土封侯！
這個概念從滄海的神明口中說出，言出法隨。
滄海女神伸出右手，微縮海域從她手心浮現，瞬間凝練成一枚符印。
又將日光、流風、溫度……多種法則信手拈來，一併熔煉。
符印漸漸完整，散發著炫目的光彩。
姜理抬手觸碰，精神力和符印綁定，後者消散於無形。
她明顯感知到意識里多出一片空間，是寬廣遼闊的海域，以群島為中心。
經過女神凝練的海域，裡面的變異生物通通被剔除在外，純淨到不存在一絲污染。
這固然顯得有些空寂，但對姜理來說，再好不過了。
一個乾淨、空曠，能容納生命的海域，可以隨心所欲任她打造。
隨後，滄海女神摘下頭頂的金冠。
冠冕在落下時迅速縮小，八十八顆璀璨的藍寶石熠熠生輝。
「把這個交給大祭司，我需要封閉神殿修養，無大事不可叩門。」
姜理雙手接過女神的冠冕，也沒有多問大祭司是誰，緩緩退了出去。
滄海神殿多年沒有大祭司，只有代代相傳的主祭。
大長老也是進步了啊！
等姜理離開正殿，守在外面急到團團轉的大長老，還有一群年老鮫人，迫不及待地擁上來。
「吾主的情況如何？」
「有沒有什麼神諭降下……」
「山脈的淨化樹發生異動，是受到了神力影響嗎？」
姜理被人群圍住，七嘴八舌的聲音吵到頭昏。
她直接把金冠捧起，頓時讓一群年老鮫人敬畏地退後兩步。
「是吾主的冠冕，還請殿下宣讀聖諭！」
聽到這話，姜理沒由來的想到了宣旨的太監。
不不不，她現在可是海王！
姜理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但面上不露分毫，把滄海女神的神諭傳達出去。
直接從主祭升職為大祭司的大長老，從她手中接過冠冕。
就在權杖和冠冕靠近的瞬間，神力的波紋在結界中震盪。
漫山遍野的淨化樹，搖晃著化為灰燼。
被改造用來儲存污染的鮫珠從樹根浮現，卻是出人意料的澄澈乾淨。
怎麼可能？
姜理親眼所見，很多淨化樹的鮫珠已經承載了大半污染。
大長老也是臉色劇變，有了猜測。
近兩千枚鮫珠，仿佛兩千顆星辰。
正如滄海女神創造眷屬之初，鮫珠在神明的偉力下演化為白色的胎囊。
「吾主！」
大長老悲泣一聲，轉身撲倒在滄海神殿的正殿門外，猛然叩首。
姜理沉默片刻，一時難以言語。
鮫人族獻祭自身成為淨化樹，汲取滄海女神受到的污染，幫忙承擔。
女神甦醒後，第一件事竟然是把分擔出去的污染收回自己身上。
讓淨化樹成為鮫人族的新生血脈。
這些鮫人族的新生兒，固然比不上滄海女神全盛時期的造物，但也足夠為鮫人族勢微的文明再添火種。
……
永夜三角洲的天亮了。
受到地脈影響的黑色海水變得澄澈起來，與四周的海域融為一體。
幾乎所有的鮫人都在忙著去山脈上照料新生的胎囊，逐個記錄在冊。
雖然是同一批的新生兒，但根據資質不同，出生的時間也有差異。
大長老預估短則一月，長則三年，族地就要變成幼兒園。
姜理單獨行走在村子裡，路過關押著王小壯和山語的院子。
無盡之海的異變波及到整個副本，玩家在公屏熱烈討論。
兩人也不傻，猜到是鮫人族把淨化神格碎片裡的力量用掉了。
早不用，晚不用，惹出這麼大的動靜，多半和姜理脫不開關係。
王小壯直接躺平，自打他見過姜理，就做好失敗的準備。
說不定，過幾天命都要沒了！
這些日子，他就躺在牢房裡，用生存點買來山珍海味，打算臨死前一飽口福。
姜理憑藉陣法，在牢房外觀察兩人的情況。
山語閉目打坐，擺出五心朝天的姿勢，似乎是太平山平日修煉的法門。
王小壯則是大吃大喝，連菌子和河豚都吃上了。
姜理將山語那間屋子的陣法打開，上前敲響房門。
幾分鐘後，山語才睜開眼睛，運功將行在周天內流轉的真氣安撫下來。
「歐皇……或者說是風右京，想來此刻，鮫人族是得償所願了吧？」
她抬頭看向姜理，卻是一愣，有些驚異地打量起來。
姜理沒說話，示意山語跟著自己出來。
等山語走出牢房，站在院子裡眺望被結界籠罩的山脈，頓時臉色微變。
原先漫山遍野的白色淨化樹，竟然全都消失了！
正巧有鮫人搬著胎囊路過，半人高的胎囊里散發著生命氣息。
凝神細聽，還能聽到裡面傳出穩定的心跳。
山語尋找鮫人族地，在查閱資料時也是做過功課的。
這是新生鮫人，在未「孵化」的階段。
山語在心中嘆了口氣，抬頭仰視山脈最頂峰的位置。
「看來滄海女神已經醒了，鮫人族今非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