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姜理回來,大長老先是手一抖,下意識想著是哪裡的藥田遭殃,還是誰家房子被拆了。
姜理沒看他古怪的神情,直接把鮫人少女從海域空間裡抱出來。
見到正主,大長老查看一番,漸漸皺緊眉頭。
「是詛咒,還有殘存的神力波動,並不只是針對她一人,倒像是遺傳下來的。」
能做到這個地步的,要麼是真神,要麼是有資格代行神諭的大祭司。
「難道是命運教會?」
姜理心念一轉,不免有些疑慮。
以大長老所說,能夠從一脈鮫人開始施加詛咒,代代相傳,應當是施行多年。
源流之心的原身乃是一顆王脈鮫珠,而這顆鮫珠得自於地宮深處——供奉有命運之神壁畫的廳堂。
假設是鮫人少女的先祖在副本形成封鎖前,離開無盡之海流落在外。
又不知怎麼被命運之神或麾下祭司詛咒,奪取王脈鮫珠作為貢品。
數代之後,鮫族後人故地重遊,遭受祭司的毒手,也不是沒可能。
兩人猜測紛紛,大長老的臉色尤為難看。
「你先在這稍等片刻,我去請示吾主。」
大長老權杖一揮,鮫人少女在空中浮起,飄在他身側離開。
姜理在屋裡坐下,隨便拿了點瓜子零食嗑起來。
這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樣,雖然滄海女神不出神殿,但可以用神力和祭司溝通。
一般的小事,大長老也不會去打擾自家神明。
但事情若是牽扯到真神或大祭司,還是得向上請示一番。
請動滄海女神出手,沒過多久,大長老便帶著少女回來。
姜理手上的一袋瓜子還沒嗑完,忍不住感慨女神的態度真是……夠寵的。
她拿捏到王小壯的把柄,強行加了對方的好友,偶爾盤問命運教會裡的信息。
王小壯也是放飛自我了,活一天算一天的擺爛。
甚至不點名道姓,吐槽起命運之神和上級祭司的冷漠。
天天祈禱,也沒見上面賞賜點什麼,簡直是把教眾當牛馬。
在滄海神力的作用下,少女身上的詛咒盡消。
待她睜開眼睛,入目所見是滄海神殿的穹頂。
大長老坐在旁邊,直接把姜理手上的零食沒收,嚴肅地咳嗽了一聲。
「歡迎遊子歸家,這裡是滄海神殿。」
聽到這話,少女臉上閃過一抹茫然,顯然是在漫長的沉眠中有些暈乎。
等意識到大長老說的話,她眼中瞬間湧現出驚喜。
同族的氣息真真切切,神殿的特殊環境還能與她身上的血脈產生共鳴。
「滄海神殿……不知祭司何在,我有很重要的消息!」
姜理指了指大長老,尤其是他老人家身上的衣服。
自從他升職了,大祭司的服制穿在身上就沒脫過,以前標誌性的白袍也不穿了。
「你直接跟他說唄,現在無盡之海里管事的祭司,數他說話最有用。」
少女的目光在姜理和大長老之間打轉,出乎意料的是,她反而更信任姜理。
血脈的羈絆,遠比身上的穿著更可靠。
聽到姜理的話,少女猶豫一瞬,問道:「我能醒過來,是大祭司破除了詛咒嗎?」
大長老不敢居功,崇敬地拱了拱手,念了一句祈禱詞。
少女緩緩道:「詛咒的根源,來自於命運教會的一場祭祀,由當代大祭司親自主持。」
「那場祭祀以鮫人王族作為貢品,得到了一句讖言。命運教會的大祭司尤為震怒,說祭祀失敗的緣故是因為貢品污濁。」
「她代行神諭,降下懲罰詛咒了我的先祖。只要先祖的血脈後代,從傳承里窺見有關這場祭祀的隻言片語,就會陷入漫長的沉眠,直到死去。」
只因為一句讖言?
哪裡是貢品污濁,分明是祭司得到了不尋常的信息,借詛咒封鎖消息。
祭祀的貢品都是精挑細選,如果是頂級的占卜局,主持者還會刻意尋求提示中有關的線索物品。
或許得到的讖言,在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某一時刻,與少女這支的鮫人血脈存在聯繫。
大長老沉吟問道:「是什麼讖言?」
他補充一句:「在神殿裡,其他神明的力量無從窺探,你可以放心大膽說。」
少女咬了咬牙,擲地有聲道:「掌管命運的神明,最終被命運所欺騙。」
……
在姜理離開前,大長老特意叮囑她,那句讖言絕不可以在神殿的範圍外說出來。
沒有滄海女神的領域保護,任何有關禁忌的話題,都可能會引起未知存在的窺探。
姜理也知道,這句話代表的意義太大了。
神明是掌握權柄的至高點,當命運之神會被命運欺騙的時候,已經離隕落不遠了。
相當於一場頂級祭祀,占卜得到的預言,是「你家主子會死挺慘的」。
難怪主持者封鎖消息,這句讖言傳出去,會直接動搖教眾的信仰。
姜理通過傳送陣離開,落點在一處無人的荒島。
等她趕回安全屋,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兩艘並排停放的遊艇,船頭都安裝了自動垂釣的魚竿。
果賴已經準備好了晚飯,姜理簡單填飽肚子,就開始建設自己的海域空間。
她選了最大的島嶼,在上面挑一塊平坦的地方設為倉庫,旁邊修建屋子。
房子也簡單,都是姜理從海底城市裡現成搬來的。
鮫人用來蓋房子的水玉竹材質特殊,通常用在水下。
如果要在海上修建房屋,就需要注意建在潮濕的位置,避免竹板開裂。
姜理挑好地方,輕輕鬆鬆地扛起大片竹板,像扎帳篷一樣搭起房屋。
竹板相連的位置,在被水浸濕後自動生長,拼接在一起 。
連螺絲釘都省了。
姜理動手蓋出三室兩廳,搭建在臨水的樓台上。
最大的主臥留給自己,次臥分別是果賴和狗子的。
旺財和富貴同住一間屋裡,拼出兩張矮床,充作它們的狗窩。
屋裡經過簡單裝修,在沒通電的情況下,姜理把收集到的發光珍珠鑲嵌在天花板。
房間裡放點貝殼、珊瑚之類的擺件,配上和建築同色的家具。
再扯幾尺鮫紗做成窗簾,看著如煙似霧,格外賞心悅目。
姜理的主臥和浴室相連,還有單人浴池,適合她興致來了往水裡一躺。
浴室的構造乾濕分離,用帘子隔開衛生間,裡面放著她剛剛強化的馬桶。
詞條的效果是保持乾淨,無需沖水,只要關上馬桶蓋,馬桶就會煥然一新。
姜理沒有窮到要把五穀輪迴做成肥料的地步,系統商城裡賣的營養土更好用。
她把床鋪好,已經到了深夜,公屏上只有少數玩家還在聊天。
海域空間也可以收到聊天欄的消息,姜理測試過,相比外界沒有差距。
時間流速以她自身為錨點,和當前的副本互通。
從海底城市收集到的建築材料還有很多,一時半會兒用不上,姜理全部存在水下。
她睏倦地打了個哈欠,帶著新奇的體驗,在空間裡度過後半夜。
簽到第54天,深海區的大片海域下起暴雨。
姜理到甲板收取寶箱,看到葉瑤出來,和她打了聲招呼。
暴雨斷斷續續,下了三天兩夜。
不得不說,託管垂釣的日子實在是太悠閒了。
姜理只需要定時修一修魚竿的耐久度,每天有兩次修理,足夠她和葉瑤使用。
等雨停了,她和葉瑤一起出海。
經過親身經歷,姜理忍不住嘆氣。
公屏上的玩家說的沒錯,大型海洋生物的擊殺難度有所下降,獎勵也同樣降了檔次。
普通寶箱也就算了,作為高端收穫的黃金寶箱產出下降,便顯得格外珍貴。
玩家私下裡衍生出開箱的賭法,類似賭石。
黑市提供場地,聚集玩家形成交易集市。
玩家帶寶箱來販賣,買主可以當場開箱或帶走。如果開出好東西,能直接把開箱轉為現場拍賣。
這個玩法一出,短時間造出了不少財富神話。
人人都想發財,在黑市的推波助瀾下,「賭箱子」瞬間成為了最火熱的話題。
連帶著有關占卜的天賦者都水漲船高,想僱傭他們使用技能,價格比往常翻了兩倍。
姜理有時候去鮫人族地,給他們帶點玩家之間的新鮮玩意,無意中提起賭箱子的事。
大長老聽了,捋了捋鬍鬚,忽然說道:「就是那些材質奇怪的箱子吧,是近年來和玩家一起出現的。」
「我有時候離開族地,碰到主動攻擊的海洋生物,順手解決了,它們的屍體上就會爆出各種寶箱。」
說著,大長老朝身邊的空地一指。
堆成山的各色寶箱,閃亮地出現在姜理面前,估摸著有幾千個。
姜理有些震撼,財富一向跟實力成正比,她知道大長老這種境界的人肯定有不少積累。
但眼前光是黃金寶箱就有好幾百……金燦燦的顏色實在迷人!
大長老斜睨著姜理的臉色,故作淡然地擺了擺手,道:「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東西,箱子都懶得打開看。」
聽到這話,姜理頓時無語。
這些箱子裡開出來的多半是海產,鮫人坐擁財富,確實是見慣了。
大長老翻出帳本,看了兩頁說:「最近族人對人類的物資很感興趣,這些寶箱能換些東西嗎?」
先前族人背負的壓力太大,又少有玩家能溝通交流,最近的氛圍好多了。
姜理來的時候會帶點吃喝的物資,還有幾件提高幸福感的家用道具。
薯片和辣條迅速在幼崽中風靡,擅長種地的鮫人開始研究水果和蔬菜的水下種植。
姜理點清寶箱的數量,黃金寶箱有315個、白銀寶箱有896個、青銅和精鐵寶箱加起來近三千。
她有些納悶:「怎麼沒看到木質寶箱?」
聽到這話,大長老困惑了一下,勉強回憶起好像是有見過破破爛爛的木箱。
「那些裝著垃圾的木頭箱子,我早給扔了,不過也不多,我殺的一般是大型動物,沒見過幾次木箱子。」
姜理嘆氣,在心中估算這些寶箱的價值,決定帶到交易集會脫手。
族地里的鮫人沒有玩家身份,換來的生存點可以折成物資。
姜理走出院子,迎面跑來一群活蹦亂跳的幼崽。
看見她過來,都是高興的不得了。
「歐歐皇殿下,上次您說好要用遊戲機和我換珍珠!」
個頭剛到姜理腰高的幼崽停下腳步,迫不及待地掏出五顆避水珍珠。
姜理從空間道具里找出掌上遊戲機,當著幼崽的面填充一枚靈能石。
這是她自己強化的,綠色詞條,優點是防水耐用。用靈能石替代電池,一枚就可以用十年。
裡面只有普通的單機遊戲,例如俄羅斯方塊。
但幼崽明顯很喜歡,對著姜理一陣感謝,把避水珍珠塞到她手裡。
「歐皇殿下,您真是個大好鮫,我就像喜歡可樂一樣喜歡你!」
幼崽怪會說話的……姜理默默拿出可樂和薯片,讓幼崽拿去分享。
她沒走兩步,又聽到拐角處傳來收音機被放大的聲音。
【龍霸天歪嘴一笑,冷哼說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姜理抬手扶額,果然看到幾個成年鮫人閒著沒事,聚在一起聽小說。
聽到起勁的地方,鮫人還一拍尾巴,學著歪嘴冷哼。
不知道為什麼,姜理的腳趾頭有點癢,試圖從沙地上摳出個三室兩廳。
她低頭快步溜走,有點後悔把狗血小說收音機送給鮫人了。
要知道裡面除了「三十年河東」,還有什麼「你敢傷她,我要全世界陪葬」……
如果族地里颳起奇怪的風氣,希望別給大長老添麻煩。
姜理回家後,第二天一早便出發去黑市宣傳的集市地點。
她看了看定位,距離不算遠,沒必要把遊艇開過去。
姜理在海上來去的速度,比遊艇行駛的最高速還要快,連續趕路四五個小時不成問題。
她通過面具偽裝體型樣貌,挑了一件沒有特徵的外衣,再披上嚴嚴實實的斗篷。
姜理一路乘風逐浪,在碼頭附近找了個隱蔽處落地,乘坐手划船靠近碼頭。
守在碼頭的黑市打手看了她兩眼,收取100生存點的入場費,便揮手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