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的規模不大，粗略看去，大概能容納兩三百人。
畢竟在深海區的玩家本就不多，此處能見到人來人往，看來賭寶箱的確很是風靡。
姜理拉了拉斗篷的帽檐，像她這樣打扮的玩家不在少數，混進人群毫無違和感。
路邊有零碎的小攤，攤主坐在地上吆喝叫賣。
聲音最大的，是一處人頭攢動的高台。
台上架著一張桌子，亮閃閃的黃金寶箱就堆在上面，旁邊則是白銀寶箱。
十個黑市打手荷槍實彈地站在兩側，防止有玩家心生貪念出手搶奪。
姜理湊過去圍觀，高台上正好有玩家交付了兩個黃金寶箱的費用，決定當眾開箱。
第一個寶箱開出海蜇，半透明的膠狀皮質和觸手四處揮舞。
好在黑市準備的高台是大理石搭建，質地堅硬，旁邊的打手也會幫忙制服寶箱裡開出來的生物。
很快有水系天賦者抽走了海蜇身體裡的水分，觸手軟軟地搭在地上，被黑市的員工抬到另一邊處理。
「新鮮的海蜇，口感脆爽，營養豐富！」
黑市還請來了兩名廚師天賦的玩家，當場切下材料，將海蜇切成絲狀，焯水涼拌。
蒜末、蔥段、料酒去腥，加上黃瓜絲和辣椒之類的配料。
廚師技能的作用下，食材口感完美交融，菜餚香氣四溢，引得眾人饞蟲大動。
廚師揮舞著鍋鏟，旁邊有員工將菜餚分成小份，送給玩家品嘗。
在賺錢方面，黑市的花樣從不讓人失望。
姜理嘗了兩口，在員工的推銷下買了10千克份量的海蜇皮，準備帶回去嘗鮮。
員工還想向她推銷廚師調製好的蒜醋等醬汁，被姜理拒絕。
果賴配合自家廚房裡的道具，也能頂半個大廚，沒必要買調味料。
該省省，該花花！
台上再開第二個黃金寶箱，這次光芒閃爍，幾顆圓潤的裝飾珍珠從箱子裡滾出來。
買下這個箱子的玩家頓時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捧起裡面擺著的四枚寶石。
「一顆藍色品階空間寶石，三顆白色品階防禦寶石！」
「極品啊，垃圾石頭拋磚引玉！空間寶石賺翻了！」
聽到這話，圍觀的玩家頓時譁然。
真是怕兄弟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剛剛箱子裡開出一隻海蜇，這東西看著鋪開了比人還大，但抽乾水分就只有薄薄的一層皮。
比起黃金寶箱1萬生存點的價格，妥妥是虧了。
圍觀的玩家不免有些幸災樂禍，從別人虧錢得到幾分優越感。
但誰都沒想到，買家要的兩個黃金寶箱，第二個箱子裡開出了價格高昂的空間寶石。
當初，姜理在喪屍城市裡向黑市購買空間寶石，同樣是藍色品質，花了12萬生存點。
【物品：空間寶石】
【類型：材料】
【品質：藍色】
【效果：可以鑲嵌在道具上，增加20點空間屬性，屬性值永久提升。】
因為兩種副本的生存難度和產出概率不同，本身存在市價的波動。
再加上黑市回收寶石轉手賣出，肯定要賺成一層利潤，現在給出的回收價是8萬生存點。
寶石的擁有者在聽到價格後皺了皺眉，決定自己留著。
等離開無盡之海，到沒有產出的副本，到時候出手還能賺溢價。
雖然沒有等到緊張刺激的拍賣環節，但台上的主持人很快調動氛圍，繼續推銷寶箱。
有這麼一個「中彩票」的實例，底下酸巴巴的玩家早就忍不住了。
賭不起的繼續當檸檬精，兜里有兩個子兒的玩家，便迫不及待地上台。
旁邊還有人叫嚷：「兄弟，你再借我點吧，這次一定翻盤！」
「讓我來開，我跟周大師算過了，今天鴻運當頭！」
「發財，發財！」
周圍十分嘈雜，姜理觀察片刻，突然伸手扯住一名玩家。
她低聲說道：「帶我去見你們的管理，有筆大買賣要做。」
聽到這話，混在人群中烘托氛圍的玩家渾身一顫，下意識想要否認。
但姜理抓著他的手力氣奇大，根本掙脫不開。
幾秒鐘後，那玩家默不作聲地轉頭就走，姜理跟在後面。
等離開人群到了遠處，那玩家才鬆了口氣，自己當托的身份被姜理發現了。
「是什麼買賣，小額交易去前面找客服，一般的事可請不動管理。」
姜理聽著他不以為然的語氣，嗤笑一聲道：「確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生意，也就幾百萬生存點吧！」
此話一出，黑市安排的托頓時愣住。
幾……百萬？
他打量姜理，態度陡然變化，恭恭敬敬地把姜理請到了一間屋子。
茶，上茶，上好茶！
同時，他私聊發信息，請來了正好在附近的許管事。
姜理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水和點心，沒吃。
單獨拿來的茶點，不比在外面大庭廣眾的試吃，很容易被動手腳。
許管事很快就到了，故意做出一臉著急的模樣，拖著微胖的身體快步走來。
「不好意思，讓貴客久等了！」
姜理被斗篷的兜帽遮著臉，看不清表情。
「許管事，最近開寶箱的生意不錯啊，市場這麼火熱。」
聞言，許管事擠出笑臉，擺了擺手道：「都是朋友們抬愛，照顧一下小生意。」
姜理在心中嘆氣， 這批寶箱如果讓黑市吃下去，收益少不得要折一成。
但除了黑市，無盡之海上也沒有其他的靠譜勢力有這樣的能耐。
她想了想，決定先拿一小半的量試試水，其他的另外找找渠道分散賣出。
姜理打定主意，也懶得繼續跟許管事客套。
「我要出手一百個黃金寶箱，兩百個白銀寶箱，黑市能開出什麼價？」
姜理刻意說個整數，果然觀察到許管事的神情有細微變化。
寶箱的數量確實有些驚人，但其中更大的問題，是姜理只說了整數，就說明這些不是她有意交易的全部。
還有更多！
許管事目光閃爍，開出價碼：「黃金寶箱6000生存點，白銀寶箱1500生存點。」
聽到這話，姜理起身就走。
大量資源投放在市場，短時間有沒有勢力能消化是一回事，黑市抽成的比例是另一回事。
要不是寶箱未開啟前，沒辦法上架交易區，姜理可不願意跟許管事浪費時間。
看到姜理的作態，許管事連忙「哎呀」兩聲，小跑著上前阻攔。
「客人何必著急，這維持分銷渠道，也是要花費人力物力的。」
姜理吐槽道：「抽成那麼高，你是連房租水電和小孩的補習班費都算上了嗎？」
許管事臉皮厚，東扯西拉把話題挑開。
姜理直接打斷，語氣斬釘截鐵：「最少9000和2300生存點，現在無盡之海里黃金寶箱的產出越來越少，有的是玩家願意開箱子。」
「黑市建在這裡，維持集市的規模總要有個噱頭，不然其他玩家來找你做什麼？」
更何況在集市里，黑市也不單單是做開箱的生意。
周邊的產品，也能連帶著銷售出去。
許管事自然不願，本來可以大賺特賺，但現在被姜理一說，只能沾一沾光。
姜理也不急，慢悠悠道：「我聽說白鹿和高天公會在收集寶箱，開出的價格還算誘人。」
「賣方市場，你不買，有的是人買！」
此話一出，許管事在心中默算成本。
「不知道貴客手上還有多少寶箱，黑市要一併買下。」
姜理淡淡答道：「比方才報的數量再多五成。」
許管事猶豫片刻，點頭同意。
這麼大的一筆生存點交付，即使是黑市，也不是簡單就能動用的。
姜理拉了拉帽檐，丟下兩個黃金寶箱作為定金，和許管事約定在海岸邊交貨。
一小時後。
前前後後，共150個黃金寶箱和300個白銀寶箱交與黑市，204萬生存點到了姜理的帳上。
雙方都極為謹慎，少量多次交貨，直到交易落定。
姜理拿到生存點，直接往海邊一躍，踏著浪花飛快離開。
自從王脈鮫珠變成源流之心，姜理最大的開銷徹底停了。
終於不用購買靈能石轉化為鮫珠的能量，鮫人王族的權能，她可以隨時隨地動用。
源流之心就是權能的入場券，能撬動多少力量，全憑姜理自身的承受上限。
這204萬生存點，她打算自己留著，再從倉庫和交易區里購置等額的物資帶給大長老。
大長老準備了一份物資清單，鮫人在海底能自給自足，最迫切想要了解的是外面世界的變遷。
以書籍和道具為主，還有大量生活用品，再準備一些無盡之海副本以外的動植物。
姜理決定在自己和葉瑤的菜地里搜羅一番，還有她後院裡養著的雞鴨鵝和火狐。
系統商城裡賣的書價格不便宜，鮫人在沒有獲得玩家資格前，也沒辦法使用技能書。
她在交易區收購二手紙質書，打包的時候特別檢查了一遍，避免奇怪的東西混進去。
這些舊書的來源，要麼是玩家在系統商城裡購買，要麼就是在副本里搜羅到的。
《人皮鼓手作筆記》、《，酸雨防治日記》、《維薩的家庭帳單》……
姜理翻看兩頁，忽然覺得人皮鼓這本舊書的封面有些過厚了。
摸上去格外光滑細膩，還有些綿軟。
她動作一頓，腦海中產生了不妙的聯想。
這是哪個詭異副本里撿到的東西，混進打包的舊書堆里賣給她？
在旁邊幫忙整理書籍的葉瑤看了看，從容道：「是經過處理的豬皮，不是人的。」
姜理鬆了口氣，把這幾本亂七八糟的東西單獨放在一邊。
買都買了，先留著吧，說不定什麼時候能派上用場。
幾十個花盆和竹籠擺在角落，小動物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
姜理和葉瑤正說話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紅色的影子，正在材料處理間上躥下跳。
她定睛一看，是裝著火狐的竹籠被咬破了，公狐狸偷跑出來。
姜理指尖微動，流水凝結的鎖鏈將狐狸捆了個結實。
索性不用籠子，就這樣捆著。
旺財呲了呲牙齒，輕輕咬住火狐的後頸皮，叼起來放回原位。
有狗子在場，連鵝都不敢大聲叫喚，豆大的眼睛隔著籠子滴溜溜地觀察。
姜理整理好了第一批帶走的物資，再度前往海底。
這次臨走的時候，大長老給了她一塊陣盤，還有已經調製好的布陣材料。
「族裡花了幾天時間，把雙向傳送陣法調試好了，只需要用材料啟動陣盤，就能隨時回到族地。」
姜理看了看，這塊陣盤還是紫色品階的道具，已經和族地的傳送陣形成了固定關係。
有傳送陣在手，每次往返可以節省半天時間。
反正是大長老出材料，姜理也不心疼。
隨著賭寶箱的風氣愈演愈烈，黑市甚至在集會上開盤賭局。
讓玩家押注寶箱裡開出來的，是活物還是死物、是賺是虧，甚至連寶石的品類和數量都能賭。
賭場的範圍甚至不止於集會現場，黑市憑藉著自己的信用，在公屏和交易區發圖片直播流程。
姜理每天打開公屏，看見玩家議論的都是寶箱裡的東西。
【炒栗子：噫，我中了，剛剛在交易區找黑市的客服下注，賠率最高的是寶箱裡開出三顆寶石。】
【北方孤島：不是吧，限定品類和數量，就算是黃金寶箱，可能性說不準都沒有千分之一，這你也敢壓？】
【炒栗子：當時我福至心靈，就這麼壓上去了，足足百倍的賠率，狠狠發財！】
【涼風：這樣的盤，黑市有押註上限的吧，也賺不了多少。】
【早睡早起：莊家精明著呢，你可能會小賺，但坐莊的永遠不虧。】
【七郎：煩死了，這幾天把生存點全輸光了，天天啃涼水饅頭。】
【狗剩：瘋了吧，全都去賭，咱們手上攢點資源多不容易，都是活命的本錢！】
【狗剩：帶著一夜暴富的想法上賭桌，萬一輸了，是準備餓死嗎？】
【吳清歡：哪還用得著餓死，直接翻身跳到海里，要不了半小時就死透了。】
姜理直覺，這種情況不能放縱。
黑市通過賭局收割玩家的資源，聚集起大量財富，遲早引起眾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