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一個小時。
睡袋裡動了一下。
秦北川正在房車駕駛室里翻那包鐵觀音茶葉,聽到動靜探出頭看了一眼。
醒得正好。
陌生女子從睡袋裡慢慢坐起來,動作很慢,但很穩。
沒有驚慌。
也沒有恐懼。
她坐起來後先看了看身上裹著的睡袋,又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車間。
房車。
油暖機。
最後目光落在秦北川身上。
眼神很平靜。
她剛睡醒,但眼神平靜,看不出是初醒還是早已清醒。
秦北川端著搪瓷缸子走過去:「醒了?喝點熱水吧。」
他把搪瓷缸子遞過去。
女子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秦北川又去拿了一袋壓縮乾糧,撕開封口遞過去:「吃點東西,補充一下體力。」
女子接過乾糧看了一眼。
然後三口兩口。
啃完了。
秦北川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撕開的包裝袋,看著對方把最後一口乾糧咽下去,有點沒反應過來。
一袋壓縮乾糧。
就這麼沒了?
前後也就十幾秒。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把包裝袋放下。
女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夠。」
秦北川當時就迷了。
不夠?
一袋壓縮乾糧正常人能撐一天。
你剛醒過來就說不夠?
他看著女子,女子也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秦北川還是去拿了第二袋。
遞過去。
又啃完了。
「不夠。」
秦北川嘴角抽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被宰了。
但他還是拿了第三袋。
又啃完了。
「不夠。」
第四袋。
依舊啃完。
秦北川看著女子把最後一口乾糧咽下去,她已經不說話了,靠在長椅上閉目養神。
他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
四袋壓縮乾糧。
正常人能吃好幾天。
她用了不到十分鐘。
秦北川轉過身,看了一眼房車儲藏區里那個乾糧箱。
少了四袋。
他心裡當時就在滴血。
嘴角都在抽搐,感覺腮幫子都在疼。
陳璐瑤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房車門口,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
她的嘴角在微微抽動。
秦北川回過頭,看到陳璐瑤的表情,當時臉就黑了。
「你笑什麼?」
「我沒笑。」陳璐瑤說,「你繼續。」
「你剛才笑了吧?」
「沒有。」
「你嘴都歪了還沒笑?」
陳璐瑤終於繃不住了,嘴角往上揚了一下,又迅速壓下去。
「我真的沒笑。」
秦北川瞪了她一眼,轉過頭看向長椅那邊的女子。
她還靠在長椅上,閉著眼睛養神。
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感謝的話。
也沒有自我介紹。
秦北川走過去,蹲在長椅旁邊:「你叫什麼名字?」
沒反應。
「從哪來的?」
還是沒反應。
「外面現在什麼情況?還有別的人在找你嗎?」
女子閉著眼睛。
一個字也不說。
秦北川又問了幾句,對方像沒聽見一樣,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他蹲在那裡,搓了搓手。
氣氛很尷尬。
最後他站起來,說了一句:「行吧,你休息。」
然後轉身走了。
秦北川縮回房車駕駛室。
陳璐瑤端著搪瓷缸子,靠在駕駛室門口,小聲問他:「問出什麼了沒有?」
秦北川搖了搖頭:「一個字都沒說。」
「一個字都沒有?」
「嗯。」
「那你這四袋乾糧白搭了。」
秦北川的臉更黑了。
「你說她是不是嚇傻了?」他嘀咕道,「還是本來就這個性格?」
陳璐瑤看了一眼長椅上的女子,女子仍然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反正吃了四袋乾糧。」陳璐瑤說,「總不能白吃,等她緩過來了再說。」
秦北川喝了一口茶:「她要是一直這樣呢?」
「那你養著唄。」
秦北川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陳璐瑤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那你把自己的那份省下來,養她唄。」
秦北川臉當時就黑了。
「陳璐瑤。」
「嗯?」
「你故意的吧?」
「我就是幫你分析一下現狀。」陳璐瑤端著搪瓷缸子回了休息艙,「反正四袋乾糧已經進了人家肚子,又吐不出來,你說是不是?」
秦北川坐在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一大片雪地。
他深吸一口氣。
又吐出來。
然後看著房車儲藏區里那個乾糧箱發呆。
四袋壓縮乾糧。
就這麼沒了。
關鍵是那個人連名字都不肯說。
他看了一眼長椅上的女子,對方仍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閉著眼睛,呼吸很均勻。
看起來確實睡著了。
但又不太像。
秦北川總覺得她在裝睡。
但這種感覺也沒辦法驗證。
他坐在駕駛座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茶已經涼了。
秦北川放下搪瓷缸子,又看了一眼那個乾糧箱。
四袋。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
一袋壓縮乾糧夠他吃一天。
四袋就是四天。
這女人十分鐘就吃完了四天的口糧。
他心裡當時就在罵娘。
這哪是撿了個人回來,這是撿了個無底洞。
關鍵是這人吃完就睡,連個名字都不肯說。
秦北川越想越覺得虧。
他轉頭看向休息艙那邊,陳璐瑤正靠在床上玩手機——雖然沒信號,但她還是習慣性地翻著相冊。
「你說她是不是裝的?」秦北川小聲問。
「裝什麼?」
「裝睡。」
陳璐瑤抬起頭,看了一眼長椅那邊:「她呼吸頻率很穩定,應該是真睡著了。」
「你確定?」
「我修車這麼多年,聽發動機聲音都能聽出毛病,聽人呼吸還聽不出來?」
秦北川沉默了。
他總覺得這女人不簡單。
但具體哪裡不簡單,又說不上來。
他重新端起搪瓷缸子,發現茶已經涼透了。
算了。
反正人已經救回來了。
四袋乾糧也進了人家肚子。
總不能把人扔出去。
秦北川嘆了口氣,起身去燒水。
路過長椅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
女子仍然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但就在他走過的那一瞬間。
女子的眼皮動了一下。
秦北川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進了駕駛室,把水壺放在爐子上,回頭看了一眼長椅那邊。
女子還是那個姿勢。
一動不動。
秦北川嘴角扯了一下。
裝睡是吧。
行。
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