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簡單吃了點東西。
一罐軍用罐頭,兩袋壓縮乾糧。
秦北川把其中一份遞給陌生女子的時候,對方接過去就開始吃,沒有客氣也沒有推辭,吃得很快。
吃完之後,她把包裝袋疊好放在桌上,然後繼續坐回長椅上。
秦北川啟動三輪房車,朝東郊化工區出發。
雪地里的輪胎軋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雪停了,但天空還是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只能勉強分辨是下午。
陌生女子坐在後艙的休息區,一句話沒說。
她靠著車窗,目光穿過布滿霜花的玻璃,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陳璐瑤坐在副駕駛座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秦北川注意到她的動作,低聲說:「你老回頭幹什麼?」
「我想看看她是不是還活著。」
秦北川無語:「當然活著。」
「那她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陳璐瑤壓低聲音,「連個呼吸聲都聽不到。」
「那你想讓她幹嘛?唱歌?」
陳璐瑤翻了個白眼。
秦北川一邊開車一邊回頭,朝後艙的方向喊了一聲:「你叫什麼名字?」
沉默。
「也就兩三個小時就到。」
沉默。
秦北川:「……」
陳璐瑤忍不住笑了:「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秦北川嘆了口氣,轉過頭繼續開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房車沿著主幹道開了大概四十多分鐘,然後拐進一條被積雪覆蓋的岔路。
路況很差。
秦北川降下車速,三輪房車在雪地里吭哧吭哧地往前挪。
就在他準備停車重新確認路線的時候,房車系統的屏幕上突然彈出了一條紅色的提示框。
【警告:前方異常熱源】
【坐標:廠區大門東側,廢棄卡車後方】
【預判:存在隱藏個體,建議謹慎接近】
秦北川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踩下剎車,然後盯著屏幕上的熱源指示標誌。
廠區大門口確實停著一輛破舊的重型卡車。
車廂上蓋著大片的積雪,車頭已經被鏽蝕得不成樣子,像是被人拋棄在這裡很長時間了。
但熱源顯示,那輛車後面有人。
一個人。
秦北川轉頭看向陳璐瑤,正準備說「等一下」。
然後他就感覺身邊有一陣風颳過去。
秦北川一驚,轉頭看向後艙。
陌生女子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長椅上只有她剛才坐過的凹陷痕跡。
側窗開著。
冷風呼啦啦地灌進來。
秦北川當時就迷了。
他猛地回頭,剛好看到那個女子從房車側窗翻出去的身影——單手撐住窗沿,身體像一隻貓一樣輕盈地落地,落地之後沒有停頓,直接一個翻滾卸掉衝擊力。
她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撬棍。
從哪拿的?
秦北川腦子裡只來得及閃過這個念頭。
然後他就看到那個女子已經衝出去了。
速度很快。
她的鞋子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穩得不像話,像是腳下長了眼睛一樣。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秦北川愣在駕駛座上,嘴巴半張著,還沒反應過來。
「我靠?」
他僵硬地轉頭,看到陳璐瑤也是一臉懵逼的表情。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車裡,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朝著廢棄卡車衝過去。
卡車後面,一個人影猛地站起來。
那是個男人,三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軍大衣,手裡握著一根木棍。
他顯然也沒想到會有人直接衝過來。
舉著木棍還沒來得及揮下去,那個女子已經衝到面前了。
她身體略微下壓,左腳發力蹬地,身體像一支箭一樣直刺過去。
撬棍橫揮。
對方慌忙舉起木棍格擋。
木棍直接被撬棍打飛了。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女子已經一腳掃在他小腿上,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倒。她順勢側身一步,撬棍抵住了他的喉嚨。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從翻窗,到衝刺,到打架,到制服。
一氣呵成。
那個男人趴在雪地里,撬棍抵著他的喉嚨,他整個人嚇得渾身發抖。
「別殺我!別殺我!」
他聲音都在哆嗦,眼淚都快出來了,「我就是餓得慌,就想搶點吃的……」
女子沒說話。
她甚至都沒低頭看那個人一眼。
她只是側過頭,看向秦北川的方向。
秦北川還坐在駕駛座上,目光穿過擋風玻璃,和她的視線對上了。
他咽了口唾沫。
然後深吸一口氣,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下車。
陳璐瑤也跟了下來。
秦北川走到卡車旁邊,看了一眼被制服的那個人,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陌生女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最後只蹦出來一句:「可以可以,這飯沒白吃。」
陳璐瑤站在他旁邊,目光複雜地看著趴在地上的那個人,又看了一眼女子手裡緊握的撬棍。
她沉默了一下,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結結巴巴地說:「王……王猛……」
「還有同夥嗎?」
「沒……沒有!廠區就剩我一個人了,其他人早就跑散了……」
秦北川低頭看了他一眼,又問了一遍:「廠區還有沒有其他人?」
「真沒有了,我在這兒蹲了三天了,餓得實在撐不住了才……」
秦北川看著他,確認他的恐懼是真的。
他揮了揮手:「滾吧,別讓我再看到你。」
王猛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就這麼輕易放過自己。
他連滾帶爬地從雪地里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廠區深處跑去。
秦北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廠房之間,轉過身,看向還站在原地、面無表情收起撬棍的陌生女子。
她看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平靜地站在那裡,握著那根撬棍。
秦北川嘴角扯了一下。
他得承認,用四袋乾糧換了一個能打的打手。
這筆買賣,簡直是穩賺不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