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跑遠了。
秦北川站在原地,看向陌生女子,又看了一眼她手裡那根還保持原樣的撬棍,終於後知後覺地問了一句:「你撬棍從哪拿的?」
陌生女子沒說話。
她只是把撬棍別回腰間,轉身朝房車走過去。
秦北川:「……」
他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有點想給自己一下,問這種廢話幹什麼。
他咳了一聲,也轉身跟上。
陳璐瑤已經上了副駕駛座,看到秦北川回來,嘴角掛著一種「我就說這人不好惹」的表情。
秦北川假裝沒看見。
他掛上擋,三輪房車哼哼唧唧地繞過廢棄卡車,沿著地圖上標示的路線朝化工區後方的研發樓駛去。
廠區很大,灰色建築排列著,窗戶多已破碎,積雪從破口吹進去,在牆角堆得高高的。
研發樓在最深處,三層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看起來比前面的廠房乾淨很多。
秦北川停好車,拎著撬棍下車。
陳璐瑤和陌生女子也跟了下來。
研發樓的大門是玻璃的,已經碎了一片,門鎖也已經被人破壞過,顯然之前有人來翻過。
秦北川推門進去,裡面一股發霉的味道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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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散落著幾張被推倒的辦公桌,地毯上全是腳印和灰塵。
一樓、二樓的辦公室全部開著門,抽屜被翻開,文件散了一地。
什麼都沒剩下。
秦北川朝二樓看了一眼,發現三樓還有一扇鎖著的門。
他順著樓梯上去,走到門前擰了一下門把手,鎖著。
門是普通的鐵皮防盜門,門鎖看著還行,沒有被破壞過的痕跡。
秦北川當時就樂了。
「看到沒有,」他朝陳璐瑤和陌生女子晃了晃手裡的撬棍,「這種時候,就輪到主角登場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撬棍,把撬棍前端插進門縫裡,然後使勁往下一壓。
沒動。
秦北川又用了七分力氣,咬著牙往下壓。
鐵門發出「嘎吱」一聲響,鎖芯依然紋絲不動。
秦北川臉色有點僵硬。
他默不作聲地把撬棍角度調整了一下,然後猛一發力。
「咣!」
鎖終於崩了。
秦北川差點被反作用力甩個趔趄,趕緊扶著門框穩住身體,回頭想找回一點面子。
然後他就看到陳璐瑤站在後面,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好厲害啊主角,」陳璐瑤擦了擦眼角,「差點把自己腰閃了。」
秦北川黑著臉推開門:「你閉嘴,進去找東西。」
門裡是一間工具室。
面積不大,但貨架上碼著很多東西,灰很大,一看就是很久沒人進來過。
秦北川拿著手電走過去,在一排鐵架子上掃了一圈,看到了幾個落滿灰的紙箱。
他打開第一個箱子。
焊條。
幾盒。
秦北川整個人一下就輕鬆了。
他把箱子抱下來,放到門口,繼續往裡翻。
又找到幾樣備用工具,螺絲刀、扳手什麼的。
東西不多,但都是現階段最需要的東西。
秦北川把東西整理好,抱下樓,放進房車的儲物艙。
陳璐瑤自己也翻到了幾卷廢電線,說留著以後可能用得上。
陌生女子自始至終站在門口,靠著牆,什麼也沒翻。
秦北川下樓的時候,她還在那裡站著。
他看了她一眼,也沒多說什麼。願意跟著出來,至少說明態度沒問題。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經暗了。
秦北川打開車燈,沿著來時的車轍慢慢往回開。
三輪房車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後艙的陌生女子這次沒有坐在窗戶旁邊了,而是直接倒在長椅上,懷裡抱著那根撬棍。
秦北川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開到車間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秦北川倒車入庫,讓三輪房車靠牆停好,然後拉下捲簾鐵門,重新推上焊好的鐵條。
車間裡亮著一盞小夜燈。
陳璐瑤從角落裡搬出電熱水壺,接了兩瓶桶裝水,開始燒熱水。
秦北川把焊條和工具歸攏好,放進工具箱,又把工具箱搬到房車門口。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餘光瞥到陌生女子在走動。
她在車間裡轉。
先走到鐵門前面,看了一眼傍晚焊好的鐵條,用手指敲了兩下。又走到物資堆前面,掃了一眼碼放整齊的罐頭和乾糧。
整個過程一句話都沒說。
秦北川有點看迷了,忍不住問:「你幹嘛呢?」
女子沒理他。
她繼續轉,確認車間四面牆體沒有破損,所有地方都檢查完之後,走回自己的睡袋前。
那是一條舊睡袋,秦北川從房車備用儲藏區翻出來的,塞了些舊衣服當枕頭。
她看了一眼睡袋,又看了一眼周圍的地面。
然後彎腰躺下。
眼睛閉上。
睡著了。
秦北川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那動作行雲流水,從躺下到閉眼,一共不到三秒時間。
陳璐瑤端著剛燒開的水,看著這一幕,也是一臉「這人什麼情況」的表情。
兩個人對視一眼,沉默了好一會兒。
秦北川咳了一聲,端著一搪瓷缸子熱水走到房車駕駛室。
陳璐瑤也端著搪瓷缸子跟過來,坐上副駕駛座。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喝著熱水,看著車間裡小夜燈昏黃色的光。
陳璐瑤端著缸子,小聲說了句:「她一頓吃的頂你兩天的量,但她一個人的戰鬥力頂你十個。」
秦北川差點沒被熱水嗆死。
他咳了兩聲,轉頭瞪著陳璐瑤:「你這話說的……」
「有錯?」
秦北川沉默了一下,想到白天在三輪房車外面看到的那一幕,發現自己確實沒話說。
他默默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嘆了口氣。
陳璐瑤笑了一聲。
熱水喝完,秦北川把車間的小夜燈調到最暗的一檔。
燈光變暗,車間裡安靜得只剩下房車油暖系統發出的細微嗡嗡聲。
他把搪瓷缸子放回桌上,鑽進房車駕駛座的睡袋裡。
陳璐瑤也鑽進休息艙的睡袋。
秦北川躺下後,沒有馬上閉眼。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躺在新睡袋裡的陌生女子。
女的,個頭不高,瘦瘦的,穿著件舊棉衣。
白天打架的時候能跑能跳,砸門的時候能翻窗。
晚上回來還能主動把車間檢查一遍再睡。
沉默寡言,但行動靠譜。
秦北川低聲嘀咕了一句:「明天得問問她到底叫什麼名字。」
過了好一會兒,休息艙那邊傳來陳璐瑤含糊的聲音:「你不是問我為什麼同意留下她嗎?」
秦北川「嗯」了一聲。
「因為她看鐵門的眼神,比你看我的眼神還認真。」
秦北川愣了愣。
然後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他躺平,看著房車天花板上糊著的那塊隔熱層,聽著車間外面夜風卷過積雪的沙沙聲。
陳璐瑤那個技術宅說得對。
雖然這人來歷不明,沉默寡言,但從行動上看,確實是個靠譜的人。
有她在,心裡踏實不少。
秦北川閉上眼睛。
車間裡,燈光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