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過後的清晨。
秦北川拉開睡袋拉鏈,打了個哈欠。
看了一眼窗外。
積雪反射著清晨的陽光,白得晃眼。
他揉了揉臉,翻身起來,敲了敲休息艙的門:「起來了,今天把車開出去曬曬太陽,充充電。」
陳璐瑤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秦北川剛拉開鐵門,刺骨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
他縮了縮脖子,走到房車旁邊,踩上車門踏板,翻上車頂。
太陽能板整整齊齊地鋪在車頂支架上。
板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他用手套掃了掃,逐塊檢查固定螺絲。
檢查到第三塊板的時候,他眉頭皺了一下。
這塊板右邊的鋁合金支架偏了,歪斜著懸空。
有一顆螺絲完全脫落了,不知道是被風雪刮掉的還是之前就沒擰緊。
秦北川蹲下來試了一下。
手伸不進去。
他整個人趴在車頂上,歪著身子,胳膊伸到最遠,手指剛好碰到支架邊緣。
夠不著。
他又試了一次。
還是夠不著。
「我靠,」秦北川罵罵咧咧地爬起來,「這特麼設計真是反人類。」
他坐在車頂上,看著那塊歪斜的板子,有點蛋疼。
不修的話,開出去充電效率要大打折扣。
修的話,他一個人還真搞不定。
秦北川嘆了口氣,把頭探出車頂,朝車間裡喊了一嗓子:「陳璐瑤!上來幫個忙!」
「來了來了,」陳璐瑤從房車裡鑽出來,手裡拿著扳手,「怎麼了?」
「支架鬆了,我一個人夠不著。」
陳璐瑤走到車邊,正要踩上梯子。
沉默女忽然從駕駛室里探出半個身子。
看了一眼車頂上的秦北川。
又看了一眼陳璐瑤手裡的扳手。
她一句話沒說,直接站了出來。
幾步跨上車頂。
穩穩地抓住了那個歪斜的鋁合金支架。
動作乾淨利落。
秦北川當時就愣了。
這女人什麼時候醒的?他剛才喊人的時候明明沒聽到駕駛室有動靜。
而且她是怎麼知道要修哪裡的?就看了一眼?
沉默女單手扶著支架,另一隻手指了指螺絲孔的位置,示意他動手。
秦北川回過神來,趕緊接過陳璐瑤遞上來的扳手,對準位置,卡住螺母,使勁擰了幾圈。
沉默女在車頂用腳尖抵住支架底部,幫他穩住了角度。
三分鐘。
搞定。
秦北川擰緊最後一圈,退後半步看了一眼。
支架恢復原位,板面平平整整。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準備說點什麼。
沉默女站在車頂上,忽然開口了。
三個字。
「我教你。」
秦北川當時就迷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陳璐瑤。
陳璐瑤也是一臉懵逼。
「你……教我?」秦北川指了指自己。
沉默女沒有繼續說話。
她跳下車頂,從陳璐瑤手裡接過扳手,蹲在房車側面的機械艙旁邊。
她隨手擰開了艙蓋上的幾顆螺絲,把一塊蓋板拆下來,露出裡面的線路和管路。
然後她開始演示。
手指順著管路摸過去,輕輕一捏,就知道接口有沒有鬆動。
在幾個關鍵接頭上敲了敲,聽聲音就知道有沒有問題。
擰螺絲的時候,她先鬆動半圈再重新擰緊。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陳璐瑤眼睛當時就亮了。
她蹲在旁邊,目光緊盯著沉默女的手,一言不發。
秦北川也蹲了下來。
他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女人的修車手法,比陳璐瑤這個修車廠金牌技師還專業。
而且是那種「我修過無數遍」的級別。
手穩,眼准,動作沒有任何多餘。
他注意到沉默女在檢查管路的時候,手指會沿著管路摸一圈,然後在一個不起眼的彎頭處停了一下。
她輕輕捏了捏那個彎頭。
然後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截備用管,比劃了一下長度,直接剪斷,換上。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陳璐瑤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那個彎頭……我都沒看出來有問題。」
沉默女沒說話,繼續演示下一個步驟。
秦北川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這女人,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修車廠?不對,修車廠的人不會有那種警覺性。
部隊?有可能。
但部隊裡修車的人,也不至於能翻窗砸門吧?
他正琢磨著,腦海里忽然彈出一條系統提示。
【檢測到東側區域異常熱源移動,臨時開放音頻干擾模塊】
秦北川一愣。
他還沒反應過來,沉默女已經放下了扳手。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車間東側的門邊。
側耳。
聽了幾秒。
整個車間安靜下來。
秦北川和陳璐瑤都不說話了。
沉默女聽了大概五六秒,然後回頭看了秦北川一眼。
做了一個「沒事」的手勢。
然後走回機械艙旁邊,繼續擰她的螺絲。
陳璐瑤小聲問:「什麼東西?」
秦北川搖了搖頭,也沒多解釋。
他看了一眼系統界面,那個音頻干擾模塊的圖標閃了兩下,又熄滅了。
沒什麼動靜。
但沉默女剛才的反應,比他這個有系統提示的人還快。
她是怎麼察覺到的?
秦北川心裡有點發毛。
這女人,警覺性高得離譜。
而且她剛才那個「沒事」的手勢,做得那麼自然,顯得極其自然嫻熟。
沉默女若無其事地走回駕駛室,把手裡的扳手放在儀錶盤旁邊。
陳璐瑤蹲在車旁,還在看剛才沉默女演示過的那些手法,嘴裡嘀咕著:「原來這裡也能這樣拆……」
秦北川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外面白皚皚的積雪。
這女人,不但能打,還會修車,警覺性比自己還高。
能翻窗,能砸門,還能聽得出遠處有沒有異常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