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如期而至。
狂風裹著雪花砸在修車棚的屋頂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秦北川坐在駕駛座上，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白茫茫一片。
陳璐瑤從生活艙探出頭來：「外面這動靜聽著都嚇人，這棚子能撐得住嗎？」
「這棚子雖然破，但好歹是磚石結構，比帳篷結實多了。」
「再說了，真塌了還有房車頂著，砸不到你頭上。」
陳璐瑤翻了個白眼：「你可真會安慰人。」
阿靜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手裡拿著那把削好的木棍，正在用匕首在棍子一端刻凹槽。
她頭也不抬地說：「這棚子結構沒問題，撐過今晚應該可以。」
秦北川正要接話，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擊聲。
咚咚咚。
有人在敲房車門。
秦北川愣了一下，拉開車門，冷風裹著雪沫撲面而來。
張德厚站在門外，頂著暴風雪，整個人被雪裹成了一個雪人。
他臉上掛著冰碴子，嘴唇凍得發紫，說話時呼出的白氣被風颳散：「秦小哥，我媽讓你們到倉庫里去，倉庫里有壁爐，比這兒暖和。」
秦北川看了看外面的暴風雪，又回頭看了一眼車裡的陳璐瑤和阿靜。
「行，那就打擾了。」
他跳下車，拍了拍張德厚的肩膀：「走，一起回去。」
陳璐瑤和阿靜也下了車，三人頂著暴風雪往倉庫走。
風大得幾乎站不穩，雪砸在臉上生疼。
秦北川走在最前面，陳璐瑤跟在後面，阿靜殿後，一隻手護著陳璐瑤的後背。
推開倉庫的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倉庫里點著一堆火，木柴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映在牆上，把整間倉庫都染成了暖色調。
李秀蘭正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勺子攪動一口小鍋。
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飄出一股米香。
張磊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本書，借著火光在看。
陳璐瑤看到火堆，眼睛都亮了：「終於能暖和一下了。」
她快步走到火堆旁，蹲下身子，把手伸到火苗上方，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這才是人待的地方。」
秦北川懟了一句：「你剛才不是還說房車挺好的嗎？」
「那是剛才，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陳璐瑤理直氣壯。
阿靜走到火堆另一邊，把手套摘下來，烤了烤手，沒有說話。
李秀蘭抬起頭，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快坐快坐，外面冷，喝口熱粥暖暖身子。」
她說著，從旁邊拿出幾個碗，用勺子舀了粥。
秦北川看著鍋里的粥。
稀得能照見人影，米粒在湯里飄著，一眼就能數清有幾顆。
這已經是這家人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他心裡一酸，臉上卻沒表現出來：「大媽，你們自己都不夠吃，還給我們分。」
「說啥呢，大冷天的，總不能看著你們在外面挨凍挨餓。」
李秀蘭端著碗遞過來：「來，趁熱喝。」
秦北川接過碗，燙得他趕緊換了個手端著。
他低頭喝了一口，米湯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
「大媽，謝謝。」
「客氣啥。」
李秀蘭又給陳璐瑤和阿靜各盛了一碗，然後自己也端起一碗，坐到火堆旁：「這年頭，能遇到就是緣分，互相幫襯著才能活下去。」
秦北川想了想，放下碗，轉身出了倉庫。
張德厚愣了一下：「秦小哥，你幹啥去？」
「馬上回來。」
秦北川頂著暴風雪跑回房車，從裡面翻出幾罐罐頭。
他推門進倉庫時，身上又落了一層雪。
「大媽，這是我們的心意。」
他把罐頭放在地上：「大家都不容易，互相幫襯著才能活下去。」
李秀蘭看到哪些罐頭，愣了一下。
然後她趕緊擺手：「不行不行，你們已經給了藥品，不能再收東西了。這年頭食物金貴，你們自己留著。」
「我們還有。」
秦北川堅持道：「而且明天我們就走了，帶太多東西也不方便。」
李秀蘭還想推辭，張德厚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袖子：「媽，收下吧。」
李秀蘭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你們這些年輕人，心腸太好了。」
秦北川笑了笑，回到火堆旁坐下，繼續喝粥。
他注意到張磊手裡的書。
是一本初中物理課本。
書頁已經卷了邊，封面上還沾著油漬，顯然被翻過很多次。
秦北川好奇地問道：「還在學習？」
張磊抬起頭，靦腆地點了點頭：「奶奶說，不管什麼時候，書都要讀。」
秦北川愣了一下。
這老婦人雖然窮，但格局不小。
他拍了拍張磊的肩膀：「好好學，知識在哪兒都有用。」
張磊的臉紅了，小聲說了句：「嗯。」
秦北川看著這孩子。
瘦瘦小小的，棉襖明顯大了兩號，但眼神里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堅定。
陳璐瑤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伸了個懶腰：「好久沒喝過熱粥了，真舒服。」
「你要是喜歡，明天早上再煮一鍋。」
李秀蘭笑著說。
「那敢情好。」
陳璐瑤眼睛一亮。
李秀蘭又往火堆里添了幾根柴，拿起吹火筒吹了幾下，火苗重新燃起來，把倉庫照得更亮了一些。
秦北川靠在牆上，眼皮開始打架。
今天跑了一天，又折騰了半天，確實累了。
他看了看陳璐瑤，她已經靠在牆上，眼睛閉上了。
阿靜還睜著眼，但目光也有些渙散。
「大媽，我們今晚就在這兒待著，不打擾你們休息。」
秦北川說。
「說啥呢，你們就在這兒睡，我們平時也是在倉庫里搭鋪。」
李秀蘭指了指倉庫角落裡的幾床被褥：「你們要是困了，就躺下睡，別客氣。」
秦北川點了點頭，找了個靠牆的位置，把外套脫下來捲成一團墊在腦後，躺了下去。
陳璐瑤也躺了下來，嘴裡嘟囔了一句：「這火堆真暖和，比房車裡的油暖還舒服。」
「那你就多待一會兒。」
秦北川說。
陳璐瑤沒有再說話，翻了個身，很快就睡著了。
秦北川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木樑，聽著外面呼嘯的暴風雪。
火堆里的木柴還在燃燒，發出溫暖的噼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