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駛出觀測站的範圍時，秦北川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方海那幾個人還被捆著扔在雪地里。
有兩個人正在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身體在雪地上扭來扭去。
陳璐瑤也看了一眼：「就不怕他們凍死？」
秦北川踩下油門，房車在雪地里穩當地加速：「他們自己作死怪誰。」
他心裡補了一句：死在雪裡跟老子有什麼關係。
後視鏡里的身影越來越小。
很快就被漫天飛雪吞沒了。
房車開出不到兩公里，作業系統突然彈出一條紅色預警，直接覆蓋了整個中控屏幕。
高精度氣象預警模塊自動激活：暴風雪強度將在半小時內達到峰值，最大風速18米/秒，能見度可能降至5米以下，建議立即尋找避風地點停靠避險。
秦北川罵了一句，把車速降下來。
眼睛在路兩邊掃了一圈。
路右側有個廢棄的涵洞，洞口朝南，正好能擋住正面吹來的風雪。
他打著方向盤把車開下路基，房車在積雪裡顛簸了幾下，貼著涵洞壁停穩。
系統又彈了一條提示：涵洞結構未知，存在坍塌風險，建議確認安全後再停留。
秦北川當時就迷了：「你倒是早說啊。」
他拉開車門跳下去，踩著積雪走到涵洞口，手電的光在洞口晃了一圈。
涵洞頂板是鋼筋混凝土澆築的，表面有些裂縫，但都是老舊的收縮縫，沒有新裂痕。
他拿撬棍敲了幾下，聲音實在，沒有空響。
又往洞裡面走了兩步，確認沒有動物藏匿的痕跡才放心。
確認沒問題才回到車上，把門鎖好，凍得直搓手。
「系統總是先嚇你一跳，再讓你自己確認。」他坐回駕駛座上，拍了拍身上的雪，「就不能直接說『大概率安全』？」
陳璐瑤已經從生活艙里探出頭來：「安全了？」
「安全了。」秦北川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暴風雪要持續到明天早上，今晚就停這了。」
他站起來往生活艙走，剛走兩步，陳璐瑤就叫住他：「把外套脫了，胳膊伸過來。」
秦北川愣了一下：「幹嘛？」
「傷口該換了。」陳璐瑤已經翻出了醫藥箱，酒精棉、紗布、藥膏擺了一桌，「別磨嘰，等你自己想起來，傷口都長蛆了。」
秦北川翻了個白眼，還是坐了下來。
把外套脫掉，左臂的袖子卷上去。
陳璐瑤拆開繃帶，傷口邊緣有些紅腫，但不嚴重。
她拿著酒精棉仔細清理了一遍，動作不算輕，秦北川嘶了一聲：「輕點輕點。」
「現在知道疼了？」陳璐瑤手上的動作沒停，「之前崩開的時候怎麼沒感覺？」
「當時腎上腺素飆著，感覺不到。」秦北川齜牙咧嘴地說。
「那現在腎上腺素下去了，忍著。」陳璐瑤把藥膏塗上去，用新的繃帶重新包紮好，打了個結實的結，「好了，三天內別沾水。」
秦北川活動了一下胳膊：「謝了。」
陳璐瑤把醫藥箱收起來：「下次崩開了自己早點說，別等傷口發炎了再哭。」
秦北川沒接話，站起來走到生活艙，看見阿靜正蹲在儲物櫃前，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嘴裡念念有詞。
「在幹嘛？」
「清點物資。」阿靜頭也不回，「柴油剩下大半桶，滿桶還有七個，夠跑三四百公里。食物和水夠七八天。藥品夠應急。」
她合上本子站起來：「暴風雪要是拖久了，食物消耗會比預期快。」
秦北川點了點頭：「明天就走，夠用。」
陳璐瑤把燒水壺端過來，又泡了三杯速溶咖啡，蜂蜜加了一小勺，一人一杯。
三人圍坐在生活艙的小桌邊，窗外風雪拍打著車身，發出沉悶的聲響。
秦北川把那本紙質日誌翻出來，放在桌上：「我把現有的信息重新梳理一遍。」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點了三下：「第一，『降溫計劃』是高空大氣實驗，目的是控制全球變暖。第二，實驗異常導致全球降溫，從記錄來看，實驗啟動後半年就開始失控了。第三，最後一條警告信息不完整，只說『必須關閉』，然後沒了。」
陳璐瑤喝了一口咖啡：「這跟不知道有什麼區別？」
「至少知道是人為的。」秦北川說，「是有人搞實驗搞砸了。」
阿靜端著杯子，語氣平淡：「知道原因也改變不了什麼。」
秦北川：「如果找到完整的實驗記錄，說不定能找到停止的方法。但現在線索確實斷了。硬碟里的記錄只到第九個月，後面全是空白。最後那條警告信息也不完整。」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暖氣嗡嗡的聲音。
陳璐瑤嘆了口氣：「所以我們現在就是開著車滿世界瞎轉，碰運氣？」
秦北川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翻動著那本紙質日誌。
他翻到最後一頁時，指尖碰到了一處微微凸起的痕跡。
他把紙頁舉到手電光下，眯著眼睛仔細看了半天。
一開始還以為只是紙皺了的紋路，光線側著打過去的時候，那一行鉛筆字的影子才露了出來。
頁腳的位置，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很小很亂的數字，字跡像是被人刻意寫得很輕很淡，如果不湊近了根本發現不了。加上頁腳被老鼠啃掉了一半，殘缺不全的紙邊上只剩下幾個數字還能辨認出來。
數字旁邊還歪歪扭扭地寫了三個字『另一處』。
秦北川當時就驚了，立刻翻出便攜終端，把那幾個能辨認的數字輸進去，然後接上房車作業系統嘗試補全坐標。
系統運算了幾秒鐘，彈出一組推測坐標：西北方向約一百八十公里。
陳璐瑤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個坐標準不准？」
秦北川盯著屏幕：「不去試試誰也說不準。」
阿靜靠在牆上，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去？」
「不然呢？」秦北川把便攜終端關上，「坐在這等暴風雪停了再找個地方窩著？早晚也得找條路走。」
陳璐瑤端著杯子沒說話，過了幾秒才開口：「那就去吧。反正現在也沒別的地方可去。」
秦北川把日誌和硬碟收進背包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就定了，明天一早出發，往西北走一百八十公里。能碰上什麼算什麼。」
秦北川靠在駕駛座上，把座椅調了個舒服的角度。
生活艙里，陳璐瑤把三個杯子洗了收好，阿靜把儲物櫃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後各自找位置躺下。
車廂里暖意融融。
一百八十公里，西北方向，以現在的路況和天氣，就算暴風雪停了也得跑一天半。
但願那地方別又是一窩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