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高岳、石開不斷念誦,他們自身已然忘記恐懼,逐漸沉浸下去。
前排的無面僧人齊聲誦念,聲聲入耳。
高於的視線落在經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經文開始發光。
他看懂了!
願力可以轉化為修行資糧。
只要有足夠多的信眾,只要他們足夠虔誠,那些願力就能匯聚成靈質。
這是真正的修行捷徑!
高岳的手指摩挲著經書。
道法也好,佛法也罷,不過都是通往超凡的途徑。
哪條路能讓他更快變強,他就走哪條。
兩人的誦經聲越來越投入。
而在後排角落。
周晟低著頭,雙手合十,那張臉上,汗水不斷滾落,似乎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從他口中發出的竟然是蛾類振翅的嗡嗡聲。
脖頸處的皮膚裂開一道縫隙,裡面隱約能看到蠕動的血肉。
周晟抬起頭,看向大殿正中的那尊大佛。
佛像垂眉,俯瞰眾生。
金身貼面,寶相莊嚴。
此時周晟眼中露出怨恨之色。
「困我……」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困住我本體多久!」
他脖子上的裂口越撕越大。
幾顆圓滾滾的紅色石卵從傷口裡擠了出來。
它們掉在周晟的衣服上,順著布料的褶皺往下滾落在地。
悄然無聲。
兩個身穿暗紅色的僧袍的戒律僧正在殿內巡視。
手裡拿著戒尺,一步步從蒲團間走過。
其中一人經過周晟身邊,地上的石卵像是活物,猛地彈起,攀附在僧人的小腿上。
它緊緊貼著布料,迅速爬進僧袍底下。
僧人沒有察覺。
繼續往前走。
另一顆石卵也攀上了第二個戒律僧的鞋子,無聲無息鑽進去。
周晟重新低下頭,脖子上的裂口已經癒合。
「波旬...希望你跟我的目的是相同的...」
殿內的誦經聲繼續。
一個時辰後,晚課在鐘聲中結束。
高岳從蒲團上站起來,只覺得神清氣爽。
石開也是笑容滿面。
明慧知客僧走到他們面前,雙手合十。
「三位施主,今晚的晚課可還滿意?」
「受益匪淺!」
高岳抱拳,「大師,若是明日還想聽經,可否再來?」
明慧笑著點頭,「自然可以。白天早課也歡迎幾位前來。」
他頓了頓,「西廂過來大殿的路不複雜,貧僧就不送幾位了。」
他們沒有香火錢,知客僧自然不會多花心思。
高岳和石開也不在意,倒不如說沒人跟著更好。
三人走出大殿。
周晟走在最後面,腳步有些踉踉蹌蹌。
高岳和石開走在前面,湊在一起小聲交談。
「石開!你剛才也感覺到了吧?」
高岳臉上露出狂熱。
「沒想到憫生寺的《大悲願力成就經》如此神奇!能轉化眾生願力來修煉,還能將願力化為靈質!」
「靈質!那可是靈質!」
「整個鎮異司都沒有多少。能驅動超凡物品的珍貴資源!」
石開也是精神振奮,全然已經忘記他們最初誦經察覺到的詭異景象,心中全被《大悲願力成就經》的神妙所吸引。
而蘇躍給他們的辟邪符早已燃成灰燼。
「只要我們能在這裡領悟,帶回現實……」
他話音一頓。
「不過,現實中哪裡來的那麼多願力?」
高岳嗤笑一聲。
「怎麼沒有?當年的氣功熱你忘記啦!多少明星,豪商,甚至首富!全都深信不疑。」
「假的都有那麼多人信!更何況我們是真的!」
石開眼睛一亮。
對啊!
超凡復甦之後,現實世界已經亂了。
那些有錢有勢的人,比誰都怕死。
要是能拿出真本事,還愁自己沒人供奉?
到時候,美色、錢財、權勢不都唾手可得?
兩人越說越激動。
就在這時,周晟從他們身邊走過。
兩人立即噤聲。
他們所在的鎮異司和地方的民俗科不是同一個體系。
而且周晟這人實力太低,原本身體就有傷,進到任務後更是拖油瓶一樣的存在。
還不如沈令兮。
高岳和石開自覺跟他不是一個層次之人,對他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
等周晟走遠,兩人才繼續商談。
「明天早課我們繼續去。」
「爭取把這部經領悟透!」
周晟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他脖子下方的皮膚微微鼓起。
那裡藏著的眼睛睜開,看向高岳和石開,眼中滿是嘲弄。
「淪為他人養分而不自知。」
東廂第三間。
知客僧明覺走到廂房前站住,「幾位施主,這間房是寺中最寬敞的客房了。」
杜明笙推開門,房間確實很大。
靠牆擺著兩張木床,床上鋪著乾淨的被褥,中間放著一張方桌,四把木椅。
角落裡還有一個小佛龕,供著白瓷觀音像。
明覺站在門口,並未進去,轉而說道。
「施主能去的地方不多。」
「往南是齋堂,一日三餐都在那裡用。」
「往北是禪院,白天可以去燒香禮佛、供奉」
「這片廂房區域,施主晚上可以自由活動。」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
「但切記,不要胡亂走動!寺中還有戒律院,專管寺規。要是被他們發現……那可就不好說了。」
杜明笙點頭,「多謝大師提醒。」
明覺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蘇躍立刻上前,反鎖房門。
她警惕地走到窗邊,掀開一角窗簾往外看,直到明覺走出院落。
再等了一會兒,外面的禪院空蕩蕩的,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
「應該沒人盯著。」
蘇躍鬆了口氣。
沈令兮坐到桌邊,打量著房間,牆角的佛龕讓她有些不舒服。
杜明笙走到床邊,撩起了紫色長髮。
沈令兮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小貓,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杜明笙疑惑回頭。
沈令兮盯著她,「你和波旬,到底是什麼關係?」
蘇躍也看了過來。
杜明笙眨了眨眼,「我也是進任務後才遇到他的。萍水相逢而已。」
「才認識的?」
沈令兮挑眉。
「那你昨晚就跟他睡一個帳篷了?」
杜明笙的臉微微一紅。
「那不是……任務里危險嘛。」
「而且波旬大叔實力那麼強,跟著他安全。」
沈令兮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最終沒再追問。
不管這小姑娘和波旬是什麼關係,至少目前看來,她和自己確實是同一陣營的。
蘇躍從黑箱子裡取出幾張符籙。
「我在門窗上貼幾張符。要是有東西靠近,我們能第一時間知道。」
「嗯。」
沈令兮點了點頭。
「小貓出錢了,今晚你就自己睡一張床吧。我跟蘇躍擠擠。」
她從個人空間裡取出手弩,放在床頭。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沈令兮腦海中還不停出現,波旬獨自一人站在雨中的身影。
他去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