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恆站在山腰處，從個人空間取出那張炭條夾雜血液繪製的地圖，借著頭燈的光線再次確認路線。
左上角的憫生寺，兩條延伸的細線，一條標註「運料山路」，另一條標註「密道入口」。
虛線勾勒出的曲折路徑，直通白石窯內部與憫生寺。
陸恆將地圖收起，沿著山體側面的荒草叢開始移動。
他不時停下來辨認方向，靈覺延伸出去，感知著周圍的地形。
雨幕中，山體的輪廓若隱若現。
半個時辰後，陸恆終於在一處凹陷的山崖下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個隱蔽的山洞。
洞口不大，約莫只能容兩人並排通行，被幾塊嶙峋巨石半遮半掩。
若非地圖標註，尋常人路過此處，只會當成尋常的山體裂隙。
陸恆弓著身子伏在山洞外的荒草叢中。
洞內透出微弱的橘黃色火光，山壁上插著火把。
兩名身穿暗紅僧袍的戒律僧站在洞口內側，正在低聲交談。
「這種鬼天氣哪裡會有人來？」
左側那名戒僧凍得搓了搓手，呼出的白氣立刻被風吹散。
一下起陰雨，就冷得不行。
右側的戒僧沉穩一些，「佛子破關就在這些時日了，自然要謹慎些。」
「佛母的性靈也油盡燈枯了吧，要是佛子再不破關……」
「佛母之堅韌，世所罕有。」
右側戒僧打斷了同伴的話，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上人說過，她性靈一日未散，佛子修行之資便一日不會枯竭。」
交談聲斷斷續續從雨幕中傳來。
陸恆伏在荒草間，折羽弓已經握在手中。
他從抽出兩支破邪箭，搭在弓弦上。
靈質從掌心湧入箭杆，箭頭泛起淡淡白光。
【滅佛層數已達上限：10/10】
【對佛門存在造成的傷害提升100%】
天空中驚雷炸響。
弓弦震顫的聲音被雷聲完全吞沒。
兩支箭矢幾乎同時脫弦而出，在雨幕中划過兩道白痕。
左側戒僧剛轉過頭，箭頭已經貫穿他的天靈蓋。
右側戒僧甚至沒來得及反應，第二支箭緊隨而至。
兩具身體幾乎同時倒地。
【您擊殺了憫生寺戒僧×2】
陸恆從荒草叢中站起身，快步走到洞口。
他彎腰將兩支箭矢拔出，箭頭上沾著腦漿和血液。
陸恆隨手在死者的僧袍上蹭了蹭，將箭矢重新收進箭囊。
「還是太窮了。」
他看著手中的箭矢，低聲自語，「等後面有錢了，我要射一發，扔一發……」
陸恆抬頭看向洞內。
山壁上的火把每隔十幾步就有一盞，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不算寬敞，只能容兩人並行，地面鋪著碎石和泥土，牆壁凹凸不平。
陸恆踏入洞中。
雨水順著雨衣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濕痕。
他沿著通道緩步前行，折羽弓始終握在手中，隨時可以拉弦射擊。
走了約莫五十步，陸恆停下腳步。
前方的山壁顏色發生了變化。
原本褐色的山岩，逐漸被乳白色的石頭所取代。
看起來是與山下那些白石觀音像同樣的材質。
他繼續往前走，火把的光線照在白石表面，反射出柔和的光暈。
每隔幾十步，石壁上就刻著幾行經文。
字跡工整，筆畫深刻。
「離婆離婆帝 求訶求訶帝 陀羅尼帝 尼訶囉帝 毗黎你帝 摩訶伽帝 真陵乾帝 莎婆訶！」
陸恆的腳步頓住。
七佛滅罪真言！
他抬頭看向石壁上的經文，神情凝重。
這段真言出自《大方等陀羅尼經》，由中天竺僧人曇無讖傳入中土，譯出。
而曇無讖也是南北朝時期抵達中土的。
誦念一遍，能滅百萬億劫生死重罪。
而眼前的密道，竟然需要用七佛滅罪真言刻印來鎮壓。
鎮壓什麼？
陸恆的靈覺向外延展，觸碰到石壁表面。
下一刻，他的意識猛地一震。
這些石壁居然能吸收意識和心念？
一個龐大的網絡在陸恆靈覺中鋪展開來。
無數細密的願力，從山下匯聚而來，沿著白石山體向上攀升。
陸恆看到了那些願力埠。
埠正是一座座白石觀音像！
跪拜在佛龕前的餓殍，他們的願力被觀音像吸收，沿著地下的白石礦脈，匯入這條密道。
只不過白石觀音已經被他毀去，匯聚來的願力是留在「水管」中的殘餘
這山體密道本身，就是一條願力管網。
而刻在石壁上的七佛滅罪真言，則是過濾器。
龐雜的願力經過這些真言，被逐漸淨化，轉化成精純的能量。
陸恆的靈覺繼續延伸。
他看到願力最終流向兩個地方。
一處位於山上憫生寺的某個區域，願力在那裡匯聚成一團熾烈的光芒。
另一處則在密道深處，光芒更加濃郁，幾乎凝成實質。
陸恆收回靈覺。
他看著石壁上的七佛滅罪真言，又看了看腳下的白石地面。
整座白石山，或者說，整個憫生寺的根基，都建立在這張願力網絡之上。
山下的餓殍，跪拜的信徒，被磨成粉的屍骸，他們的願力被源源不斷地抽取，供養著某個東西。
佛子？
還是摩羅上人？
陸恆想起那兩名戒僧的對話。
佛子破關就在這些時日。
佛母的性靈油盡燈枯。
陸恆閉上眼睛，靈覺沉入石壁更深處。
願力的流動變得更加清晰。
他能感覺到那些願力中夾雜著的情緒。
絕望，恐懼，哀求，狂熱，順從。
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被七佛滅罪真言過濾掉，只留下最純粹的願力。
陸恆睜開眼睛，「煉眾生為己用，好大的手筆。」
他收回手，繼續沿著密道深入。
山壁上的火把越來越密集，石壁上的經文也越來越多。
除了七佛滅罪真言，還出現了其他經文。
更靠里的經文筆畫中，已經出現了一抹血紅。
陸恆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左側通道較窄，火把稀疏，隱約能看到盡頭有一扇木門。
門中傳出磨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