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力管網中，摩羅的意念已經扭曲成了一團。
佛子精神世界徹底變黑的那一刻，他的面容便開始崩裂。
那張維持了數百年的慈悲高僧皮囊，被火燒過的經卷一樣，一片一片翹起、剝落。
空蟬的聲音在管網中迴蕩。
「憫生寺、佛子、甚至你的性命！你一樣也留不住！」
「這麼簡單的問心關，你居然答了個零分？」
「說你是狗都抬舉你了。摩羅！」
摩羅上人的老臉抽搐了一下，他抬手一掌拍出。
磅礴的願力化作一堵白牆，朝空蟬的意識體直壓過去。
啪的一聲，空蟬被扇飛出去。
白色石蟬的殼體在管網中翻滾了好幾圈，撞在通道壁上彈了兩下，輕飄飄落回原處。
空蟬晃了晃腦袋，不痛不癢。
天生石蟬，殼比命硬。
這也是摩羅數百年來只能將它鎮壓封印，卻無法徹底煉化的根本原因。
至於攻擊力，那都加到嘴上了......
空蟬穩住身形，聲音里甚至帶了幾分悠閒。
「摩羅，別急。還有第二關！」
摩羅上人的腦門突突跳了兩下。
怎麼還有第二關！
「老狗，你是走出住持院，放棄住持院的願力節點，讓我全部掌控願力管網？」
空蟬一字一句發出。
「還是繼續縮在烏龜殼裡，眼睜睜看著天魔在大雄寶殿中，將佛子徹底侵染？」
「選吧！」
摩羅活了幾百年，何曾受過這種窩囊氣！
偏偏他拿這石蟬無可奈何。
更讓他憋屈的是，他完全搞不明白，這石蟬到底從哪裡學來這麼多污言穢語。
句句戳心窩子。
不跟它耗了！
摩羅意念從願力管網中抽離，回歸本體。
住持院的蒲團上，枯瘦老僧睜開了眼。
窗外火光映進來，將他半邊臉照成紅色。
罷了，罷了。
他緩緩站起身，踏出了住持院大門。
願力管網中，空蟬感知到摩羅離開了願力節點，整條管網的控制權被它徹底掌控。
大好局面！
不過，行百里者半九十！
空蟬收斂了所有嬉笑，意念傳向它僅存的幾具蟬殼。
「全力配合波旬！不得有誤！」
與此同時，憫生寺正門。
陸恆邁過門檻，身後烏泱泱的雜役僧跟著湧入。
火光把整座寺廟照得通透，濃煙在頭頂翻滾成一片暗紅色的雲。
禮佛大道從正門一直通向大雄寶殿，兩側的建築群大半已經陷入火海。
陸恆沿著大道往前走，就像回家。
走了幾步，他偏頭看向右側。
那個在山道上嗓門最大，臉上還沾著乾涸血跡的漢子正緊跟在他側後方。
「叫什麼名字？」
李二牛聽到上師跟他說話，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
陸恆伸手托住他的胳膊肘，笑了一聲。
「不是說了，眾生平等，無有高下？」
李二牛怔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板。
「李二牛！」
「你嗓門大，這樣，我再教你幾段話。」
李二牛以為上師要傳授新的法訣，立刻豎起耳朵。
陸恆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一串。
李二牛聽完，臉上的虔誠變成了古怪。
但上師這樣安排，定然有他的道理！
李二牛清了清嗓子，運足了氣。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徹底包圍了！」
「放下武器，立即投降！不要做無謂的抵抗！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
聲音在燃燒的憫生寺上空迴蕩。
緊接著是第二句。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杜明笙的嘴角抽了兩下，大叔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正常一點啊。
沈令兮和蘇躍也滿臉黑線，但她們已經不敢對波旬的行事風格發表任何評價了。
李二牛喊完，四周安靜了片刻。
大道右側一片還沒燒盡的院牆後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
五個身穿暗金僧衣的武僧從煙霧中衝出來。
為首那人手持鐵棍，兩臂粗壯，胸前的僧衣敞著，露出結實的橫練肉身。
他們顯然是聽到了李二牛的喊話。
一個雜役僧，居然敢讓他們投降？
為首武僧掃了一眼這群人，「就憑你們這幫下等貨色？」
他握緊鐵棍，身上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膜，那是寺內武僧修行願力功法後凝聚的護體金光。
五人含怒，朝著人群衝來。
陸恆已經從玩家空間中抽出了一支合金箭。
折羽弓弦拉開，弓臂彎至極限。
腦後那輪黑色光暈轉動了一圈，一縷黑光脫離光輪，沿著弓弦流淌而下，沒入箭身。
箭尖染上一層幽暗的光澤。
弦響。
合金箭在火光中劃出一條筆直的黑線。
為首武僧看到箭矢飛來，本能地催動體內願力，金色光膜驟然加厚了一層。
僅僅閃了一下。
箭尖觸碰金光的剎那，黑光絞裂了那層防護。
箭矢貫穿了他的頭顱，帶著紅白之物從後腦飛出，釘進了身後的牆壁。
武僧的身體還保持著奔跑的姿態往前沖了兩步，雙腿才軟下去，重重摔在地面上。
一道比餓殍更為凝實的殘魂從屍體上方升起，被一股無形之力拽入陸恆胸口。
殺生鍾吞下了這道魂靈。
剩下四名武僧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們看到了那一幕。
佛門護體功法和多年苦修的橫練肉身，在那支黑光箭矢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但他們的腳步只慢了一瞬，便重新加速。
逃也是死，沖還有一線生機。
陸恆第二箭已經搭上了弦。
弦響，左側武僧胸口炸開一團血霧，向後仰翻。
第三箭緊跟著射出，洞穿了另一人的咽喉。
兩道殘魂先後飛入殺生鍾。
最後兩名武僧已經衝到了十步之內，鐵棍高高揚起。
陸恆沒有再拉弓。
一襲月白從他身側掠過。
蓮生踏在青磚上，眉心那點漆黑的印記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佛子？」
沖在前面的武僧認出了那張臉，鐵棍的揮擊動作停頓了一下。
佛子怎麼會跟這人在一起？
等他們回過神，蓮生的拳頭已經砸在了那人胸膛上。
黑光與佛力同時亮起。
武僧胸前的金光碎成漫天光點，後背的僧衣從肩胛到腰間整片爆裂。
他的身體離地飛出，砸倒了身後的同伴，兩人一起翻滾了數米遠。
蓮生收回拳頭，月白袈裟在熱浪中翻動。
她轉過身，擋在了陸恆前方。
「要想傷他，當先過我！」
杜明笙的嘴巴張成了O型。
她盯著蓮生那纖細的身板和那對看起來白嫩無害的拳頭，腦子裡飛速換算了一下雙方的戰鬥力差距。
壞了！
自己好像打不過她！
不到片刻，五名武僧橫七豎八倒在禮佛大道上，沒了聲息。
殺生鍾吞得飽飽的。
陸恆收起折羽弓，目光越過屍首，看向前方被濃煙籠罩的大道深處。
一個灰袍身影踉踉蹌蹌從煙中跑出來，正是知客僧明覺。
明覺本想往正門方向逃，剛跑出幾步便看到了大道上的一行人。
他的視線先落在地上那五具武僧屍體上，再慢慢往上抬。
烏泱泱的雜役僧，三個灰頭土臉的女子，還有佛子。
最後，他看到了正中央那道身影。
那人腦後懸著一輪漆黑的光。
那是？
他回憶起佛經上的內容。
波...波旬！？
明覺只覺得膀胱一松，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腿往下淌。
陸恆抬起手，沖他招了招。
明覺不敢跑，也跑不動了。
他的兩條腿一步一步挪到陸恆面前，撲通跪在了地上。
「你這知客僧怎麼當的？為何我進寺，偏偏不招待？」
陸恆低頭看著他。
「憫生寺也看人下碟不成？」
明覺的腦門磕在青磚上，整個人都在打擺子。
「不知上師前來，有失遠迎！」
陸恆抬腳踹在他肩膀上，明覺翻滾了半圈，又連滾帶爬站了起來。
「前面帶路。」
「是！是！」
明覺擦了擦臉上的灰和淚，踉蹌著轉身，朝大雄寶殿的方向跑去。
他的聲音穿過火光與濃煙，尤為恭敬賣力。
「憫生寺恭迎波旬上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