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兩旁的僧人，跟著上師、佛子步步登山。
終於來到了憫生寺寺門前。
裡面火光染天，濃煙四起，伴隨著呼喊聲。
連寺門都已經有了火燒煙燻的痕跡。
蓮生看著憫生寺那高高的門檻。
當年，那門檻太高，快要跟她的大腿齊平。
現在她長大了，門檻倒是不夠高了，卻還是攔住了世間的絕大多數人。
「走吧，我們進寺！」
陸恆牽著她，發出命令。
後方眾僧應諾。
「是！上師！」
......
寺內。
杜明笙正被煙嗆得直掉眼淚。
她貓著腰，躲在一堵半塌的牆後。
沈令兮和蘇躍貼在旁邊。
三人用礦泉水淋濕袖口和毛巾，捂住口鼻。
她們本來還想搞些渾水摸魚的事。
看看能不能趁守備空虛，摸進大雄寶殿和住持院看看。
可誰知，寺內突然湧進來大批武僧，一個個光頭鋥亮。
身上暗金色僧衣，手裡攥著鐵棍和降魔杵。
他們分成數隊，一隊撲火，一隊在各條道路上來回搜索。
杜明笙親眼看到兩個來不及跑掉的雜役僧被堵在藥師殿殘垣下面。
鐵棍當頭落下，骨頭碎裂的悶響混在火焰的噼啪聲中。
雜役僧連慘叫都沒發出，腦袋就被砸進了磚地里。
杜明笙趕緊縮回腦袋，後背貼著牆面，心跳得快要蹦出來。
沈令兮和蘇躍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她們三個作為憫生寺縱火的始作俑者，一旦被這些武僧隊伍發現，那下場必然比肝腦塗地更為慘烈…..
大雄寶殿和住持院是沒放火陶丸的地方，根本沒起火。
這兩處反倒成了寺內最安全的區域。
內門僧人全擠在那裡，有的往殿內搬經卷和銅器，有的把燒傷的同門抬到空地上。
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上躺了一片人，遍地哀嚎。
兩處地方人頭涌動，進出口都有武僧把守。
杜明笙三人遠遠看了一眼，根本不敢動。
濃煙給了她們最好的掩護，但也在一點一點地消耗她們的體力。
就在杜明笙準備撤退的時候，沈令兮拽了她一下，朝左邊一個角落努嘴。
那是一條連接後院與戒律院的窄巷。
巷口倒著一個武僧，面朝下趴在地上，後腦勺凹進去一大塊，血糊在了青磚上。
巷子更深處，兩個戒律僧正站在拐角，一個探頭往外張望，一個朝後面招了招手。
周晟和陳放從陰影里走出來。
陳放的眼珠子灰濛濛的，蒙了一層翳。
周晟倒是正常，甚至嘴角還帶著點笑。
兩個戒律僧負責把落單的武僧引進巷子，周晟和陳放就在暗處等著。
一個武僧被喊住，剛轉身走進巷口，周晟的手掌就拍上了他的後腦。
那隻手掌上爬動著什麼紅色的東西。
只見那武僧身體僵住，陳放便拿出尖刀，往武僧後心快速捅去。
武僧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就在此時，周晟突然看向了杜明笙三人所在的位置，脖子上的猩紅眼珠亮起。
杜明笙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鬼！」
沈令兮和蘇躍看到周晟的樣子更為驚駭。
自己的隊伍中，怎麼好像沒一個正常人的？
「盟友。」空蟬的聲音在周晟腦海中響起。
周晟脖子上的眼睛重新閉合，不再管她們。
杜明笙不敢再看，帶著她們緩緩退去。
這一趟任務里到底有多少個人在做局？
波旬在做局，周晟在做局，憫生寺在做局。
她們三個算什麼？棋子？
煙越來越濃。
熱浪一陣接一陣地撲過來。
藥師殿方向傳出一聲巨響，又一根承重柱燒斷了，整個大殿徹底倒塌。
杜明笙被嗆得連咳了幾聲，眼淚都逼出來了。
「不行了，再待下去真要被烤熟了！往外跑！」
三人不再猶豫，彎著腰沿院牆的陰影一路狂奔。
禪院的迴廊已經塌了大半，她們只能繞道走牆根。
腳下全是碎瓦和燃燒的木段，踩上去嘎吱作響。
蘇躍肋骨的傷還沒好利索，雷又大。
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右手一直護著側腰。
沈令兮攙了她一把，兩人勉強跟上杜明笙的步伐。
繞過一個拐角，露出了大路。
再往前就是憫生寺的正門！
杜明笙遠遠看到那大敞的寺門，心裡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出去就好了，出去就安全了！
她加快速度，從院牆內側的轉角躥出來，雙腿一蹬，身體騰空跨過門檻…
然後整個人就撞在了一堵牆上。
準確說，是一個人的胸口。
杜明笙心中「咯噔」一聲，壞了！
剛出虎口，又入狼窩！
隨後她便被一隻大手抓住衣服後領，身體被微微扯離。
嗯？
這感覺怎麼有點熟悉？
小貓仰起臉，卻發現波旬正在低頭看她。
「小老妹兒~你怎麼回事啊？」
「大叔！？」
沈令兮和蘇躍前後腳跑到寺門口，腳步慢慢停了下來。
門外的景象讓她們愣在原地。
烏泱泱的人群站在山道兩側，波旬站在人群中央。
他腦後懸著一輪光。
沈令兮見過佛像壁畫上的佛光，圓滿，金亮，慈悲普照。
可波旬腦後那輪光是黑色的。
他身後那些僧人的身上也染著同樣的黑光。
一個個眼中帶著狂熱，雙手合十。
波旬右手扯著杜明笙的後脖頸，左手還牽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月白色的僧袍，袖口和衣領繡著淺色蓮花暗紋。
十六七歲的年紀，五官精緻到連蘇躍都多看了兩眼。
這分明是一個出家人的裝束，卻生了一副讓人挪不開眼的皮相。
蓮生站在陸恆身側，也在好奇的打量著門口這三個灰頭土臉的女子。
小貓扭頭看去，盯著蓮生的臉看了幾秒。
好看！太好看了！
她心中突然就不嘚勁了。
有牛！有牛啊！
想起自己的遭遇，杜明笙脫口而出。
「大叔！你怎麼又拐一個！」
陸恆挑了下眉。
「別胡說，什麼叫拐？蓮生是自願跟我走的。」
他轉頭看向蓮生。
「你說是不？」
蓮生眨了眨眼，點了一下頭。
杜明笙撇了撇嘴，心中卻是半點不信。
陸恆鬆開手，把杜明笙放了下來，又放開蓮生的手。
他從玩家空間中取出折羽弓，一腳跨過憫生寺的門檻。
火光從裡面撲出來，映亮了他整個人的輪廓。
「好了，不需要再跑了。」
「該怕的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