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後的摩羅站在大殿中央。
一隻手拔起拄在地面的禪杖，另一隻手從自己的脊椎上擰下一節骨刺。
五指一握，骨刺兩端迸出暗紅紋路，化作一柄彎曲的骨刃。
佛陀哭臉的嘴洞大開，一聲厲嘯從深處發出。
氣浪從他腳下掀起，白石地磚碎裂，堆在佛像腳下的地契和賣身契被掀飛到半空。
紙頁在火光中翻卷旋轉。
站在摩羅身後的各區域首座和執事連站都站不住了，腿一軟便摔在地上，兩條腿踢蹬著地板往後蹭。
兩顆新剃的光頭擠在憫生寺人群的最後排。
剃度後的高岳和石開混在武僧隊伍里，心膽欲絕！
他們萬萬沒想到，在夢裡傳法的大德高僧，竟然是這麼一個怪物！
那摩羅傳授他們的功法是不是有問題？
石開的臉已經沒了血色，嘴唇哆嗦著，被高岳一把捂住了嘴。
"別出聲！"
高岳壓低嗓子。
他們已經完成剃度，加入了憫生寺，現在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管他娘的邪功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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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帶出這個副本，到了現實世界，那就是獨一份的超凡傳承。
自己練也好，上架拍賣也罷，都是天價。
他跟石開對了一眼，兩人默契地又往武僧身後縮了縮。
先活著，再說別的。
大殿前方，杜明笙三人看著那具三米多高的骨質怪物。
哪還能不知道這是開到這次任務的最終BOSS了。
沈令兮右手一翻，青烏傘在手中彈開。
傘面旋轉間泛出一層青灰色的光膜，撐開三尺淨土，籠罩住貓貓探險隊。
現在的局勢跟她們已經沒關係了，用力活著就行......
陸恆和蓮生頂在前面。
一行小字浮現在摩羅頭頂。
【屍陀林·摩羅】
【類型：區域首領】
【品階：？？？】
【本源屬性：？？？】
【特性：？？？】
後面全是問號。
跟空蟬簽訂咒願的時候，陸恆就已經確認過，系統自帶的鑑定探查不是萬能的。
面對高出自己太多的怪物和生靈，要麼提升玩家等級，要麼學習專門的探查類技能，否則只能看到一串問號。
不過沒關係。
摸索著打就是了。
摩羅舉起禪杖，十二條外翻的肋骨上，那些干縮的人形念經聲開始放大。
陸恆這才看清了那些人形的全貌。
十二具，六對。
每一對都是一男一女。
第一對最小，身量不過三四歲孩童，面容稚嫩，嘴裡含混地念著經文，乾癟的小手朝前伸著，像在夠母親的衣角。
孩提之年，求的是一口飽飯，一個懷抱。
第二對稍大，十來歲的模樣，臉上滿是對外面世界的渴望。
總角之年，求的是認識世界，一盞讀書識字的燈。
第三對是少男少女，面容已經長開，目光中帶著情竇初開的羞怯與嚮往。
豆蔻與束髮之年，求的是心上人回頭看一眼。
第四對正值壯年，男子肩膀寬厚手中握著印璽，女子腰間繫著綢緞腰帶，手朝著佛像的方向拼命夠著。
而立之年，求的是榮華富貴，求的是人上之人！
第五對已現老態，皺紋從眼角蔓延到下頜，背脊微駝，乾枯的手掌摩挲著膝蓋。
知天命之年，求的是老來無病無災，子孫承歡膝下。
最後一對最為枯槁，皮包骨頭，嘴巴幾乎咧到了耳根，念經聲卻比其餘幾對都響亮。
古稀之年，求的是死後有人燒紙，來世投個好胎。
從牙牙學語到行將就木，從懵懂到衰朽，人這一輩子所有的渴求，所有的祈願，全被摩羅拆解成了六段，釘在肋骨上。
十二具人形同時張口，在摩羅周身匯成一幅眾生願求的畫卷。
畫卷里有哭著要娘的孩子，有雪地里跪求佛祖賜糧的災民，有抱著金銀雙膝跪地求官的商賈，有戰場上喊著回家的斷腿士兵。
每一幕都是人間至苦，每一聲都是求而不得。
這便是摩羅數百年來積攢的願力底蘊，一幅覆蓋眾生全部苦難與貪慾的畫卷。
畫卷從摩羅身上展開，願力直接灌入大雄寶殿正中的佛像腳下。
那本供奉在蓮台上的《大悲願力成就經》書頁翻動，金色經文從紙面飛出，化作數十條鎖鏈。
最粗的一條直接扎進了摩羅的胸腔，與他的骨架焊接在一起。
其餘的鎖鏈四散飛出，扎進了殿內每一個修煉過這部經文的僧人身體裡。
執事們的慘叫聲幾乎同時響起。
那些腦滿腸肥，體態圓潤的僧人被金色鎖鏈貫穿前胸，鏈條上的經文亮起，開始從他們體內抽取血肉與精氣。
"你們吃我的，用我的，我滿足了你們心愿這麼多年。"
摩羅的聲音從佛陀哭臉後面傳出來。
"現在該你們回報我了！"
紅色的血氣和白色的精元從那些僧人身上被抽出，順著鎖鏈流入《大悲願力成就經》，再從經書中轉入摩羅體內。
摩羅那副白骨之上，開始一層層生出暗紅色的肌肉纖維。
血肉裹住骨架，皮膚從腳踝往上蔓延。
他在用這些僧人的命來重鑄自己的肉身！
陸恆一看這架勢，當機立斷。
"先殺執事和武僧！斷他的供給！"
話音未落，折羽弓弦已經拉滿。
兩支合金箭幾乎同時射出，黑光裹著箭身，一前一後洞穿了兩個胖執事的胸膛。
經文鎖鏈從屍體上脫落，在半空中扭曲了兩下便縮回經書。
兩枚殘魂從屍體上方飄起，被殺生鍾吸入胸口。
鍾內武僧殘魂已經到了十二道。
殿內那些被鎖鏈扎穿的執事和武僧已經瘋了。
他們一邊被經文鎖鏈抽著血肉，一邊看著黑色箭矢從正面飛來。
進退不得！
看到波旬在打斷他的供給來源，佛陀哭臉後傳出一聲怒吼。
骨刃從他手中橫掃而出，帶著一道肉眼可見的灰白氣浪，直奔陸恆所在的位置劈來。
蓮生體內佛光涌動，腳下一蹬就要迎上去。
陸恆伸手將她輕輕拉回身後。
"讓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