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趕路的時候，陽光從樹冠縫隙漏下來，在落葉和苔蘚地面上鋪了一地細碎的光斑。
辛夷走得不快不慢，每隔一陣停下來喝口水，辨一下方向。
背包里傳來薔薇茶壺咿咿呀呀的小調，它自己也不知道在哼什麼，只是抖著壺蓋跟著步子一顛一顛地起節奏。
到了中午，她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從背包里拿出四個包子，皮暄軟厚實，底部微微泛著油光，隔著紙還能感受到一絲溫熱。
她掰開一個，豬肉大蔥的餡，肉汁滲進麵皮里，香氣撲鼻。她把一個豆沙餡遞給背包里的茶壺聞了聞味道，自己吃了三個半。
啾栗等不及已經跑到前面去了，辛夷把它叫回來吃了鵝肉。
天黑之前，她在一棵大樹附近的空地上停下來，把摺疊帳篷抖開。按照順序撐好、固定、嵌上能量石。
藍色光幕無聲升起，隔著薄薄一層光罩把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她隔開。
她彎腰鑽進帳篷，把背包靠著內壁放好，又把月光花盆拿出來，小荊棘這幾天的成長速度驚人，要不了幾天應該就能成為一個成熟的大荊棘了。
就在她彎腰整理帳篷的時候，這幾天時不時就出現的聲音再次出現了。
【叮！恭喜黑森林213區的特魯索夫成功通關二星公共副本，特此通報。】
這是今天的第三個了，加上之前陸陸續續的通報，已經有將近八九個玩家被通報。
辛夷猜測提前批的玩家系統都會通報。
下一秒。
【叮！恭喜月亮島07分區的玩家「黑大帥」成功通關二星公共副本，特此通報。】
【叮！恭喜月亮島07分區的玩家「沸羊羊」成功通關二星公共副本，特此通報。】
【叮咚！二星公共副本已準備完畢，請全體未通關的玩家做好準備，3秒後將強制傳送至任務場地……】
倒計時結束，辛夷站在原地，有點天地間只剩下自己一個的感覺。
「嗡嗡——」
光屏響起震動聲，屏幕自動亮起，上面顯示「玩家「黑大帥」邀請您進行視頻通話，是否接受？」
辛夷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通鍵，看見人的那一秒瞪大了雙眼。
「你……是黑大帥？」
對面的男同志點了點頭，「倒拔垂楊柳同志你好，首次見面，我是黑大帥，我們之前交易過。」
我嘞個逗，辛夷確實沒想到說話做事那樣成熟的黑大帥竟然是一個高中生？等等，他是初中生還是高中生？
辛夷坐在帳篷里，看著光屏里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第一次失去了表情管理。
對面的男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短髮利落，坐姿端正，他看見辛夷的表情，像是預料到了這種反應，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變化，「我今年15，因為某些原因特招進部隊。」
「我這次聯繫你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情報，當然你的疑問我知道的也一定會解答。」
辛夷還有些顧慮，沒有立刻開口，只是聽黑大帥繼續往下說。
「你觸發森林女巫傳承的那天，系統給過一條播報，說任務獎勵會直接影響整個區域的未來發展？」
系統確實說過那句話，辛夷記得很清楚，「對。」
「我查過其他分區提前進副本的玩家記錄。其中有三個人，在進入副本之前的一段時間裡，都觸發過類似『區域級影響』的任務或事件。」
黑大帥的語氣像是進行軍事匯報，一板一眼，「你作為全服第一個觸發特殊職業傳承的人，本身就在系統的初始篩選名單上。我聯繫你，主要是我們這次進副本發現了一些東西，可能會解釋遊戲對你說的這句話。」
辛夷沉默了幾秒，她確實在意這件事。從進入遊戲開始，系統對她一直有些不一樣，剛落地就能碰到洛薇、初始面板里多出來的魔法值、還有她在記憶碎片裡看到的內容。
這些線索她一直攢著，但從來沒有一個完整的線能將它們連到一起整。黑大帥說的話，正好撞上了她一直在想卻沒有答案的問題。
她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鬆了一點：「繼續。」
黑大帥也不易察覺的鬆了口氣，開口切入這次談話的正題，「我想你應該也察覺到了，系統挑選提前進入副本的玩家不是隨機的。我目前能確定的是，它優先選的是排行榜前列，以及在季度結算中綜合評分靠前的玩家。」
辛夷的手停在啾栗的背上，沒有動。「換言之，也就是這些玩家被遊戲注意到了？」
黑大帥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頭：「沒錯，我們也是這樣的猜測。你作為第一個被選中的人，應該會更有感覺，而之前和你一樣觸發過區域級影響的另外三位玩家無一例外全部提前進入的二星副本。你在進入副本的時候有什麼發現嗎？」
辛夷想了想，回答:「系統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當時通知我的時候，用的是『檢測到玩家綜合實力已達到二星副本水平』。」
黑大帥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也就是說，系統在第一次篩選的時候，根本沒有給拒絕的選項。」
「對。所以後來你再進入二星副本的時候，系統給了選擇權？」辛夷問。
「給了。」黑大帥點頭，「不是強制，是自由選擇進入。這中間的變化，說明系統也在根據第一批玩家的反饋調整機制。」
「系統調整機制的速度比我想像的快。」辛夷說，「第一批玩家通關的數據，它幾乎是立刻就用來優化了下一輪的規則。」
黑大帥點了一下頭：「所以我猜測，系統可能在拿我們做測試樣本。它通過副本篩選玩家，然後把達標的人放進——」
他的話還沒說完，光屏的畫面邊緣忽然動了動。一隻手從鏡頭側面伸過來，把屏幕往旁邊撥了半寸，一張成熟明艷的面孔從黑大帥身後探進了畫面里。
沸羊羊一隻手撐在黑大帥椅背上，微微俯身湊近鏡頭，朝辛夷露出一個慵懶的笑：「妹妹，又見面了。」
辛夷挑了挑眉：「沸羊羊？」
「嗯哼。」她側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坐姿筆直的黑大帥，伸手在他肩上隨意拍了一下，「緊張什麼，都是自己人。」
黑大帥的坐姿沒有任何變化，語氣也還是那種平穩的、不帶多餘情緒的口吻：「沸羊羊是我的直屬上級。」他頓了一下，「同時也是這次信息匯總的主要負責人。」
沸羊羊彎著嘴角看他的後腦勺，「別那麼一板一眼嘛。」她歪了歪頭，指尖在他肩頭點了兩下，「剛才說到哪了？喔對，系統在拿第一批玩家當測試樣本，這一點，我們在這次的副本里也確認過了。」
辛夷的注意力被拉回正題：「你們在副本里發現了什麼？」
沸羊羊的表情從玩笑的鬆散里收了一點，語氣仍然不緊不慢，但內容變得清晰起來：「這次我和他組隊進入了二星公共副本。副本本身不難，但是我們在通關結算的時候系統給的多了一句話——第一批數據採集已完成。」
「數據採集？」
「對。它在收集我們在副本里的行為數據。」沸羊羊說，「我們通關之後復盤了一下，發現副本里那些看似隨機的怪物走位和陷阱觸發，其實都在製造不同場景來測試玩家的反應。它在觀察我們能不能通關的同時，也在在用副本當工具，測量我們的數據。」
黑大帥在她說話的過程中一直安靜坐著。
直到沸羊羊說完，他才側過頭，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補充了一句：「我們懷疑，系統每次生成的副本都不是隨機的。它會根據玩家之前的戰鬥數據來定製副本內容。第一批玩家進去的時候，副本還在磨合階段；第二批進去的時候，機制已經被優化過了。」
辛夷的神色凝重，察覺到了他們的言外之意，「所以，你們覺得這次遊戲入侵不是偶然的，玩家的一舉一動都在被遊戲關注著，尤其是我們這些被遊戲注意到的玩家？」
沸羊羊和黑大帥對視了一眼，「沒錯，而且你不覺得維蘭斯大陸在某些方面和藍星非常相似嗎，我們耳熟能詳的睡前故事，熟悉的動物，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遊戲可能在正式降臨前就已經在觀察藍星，採集數據了。」
「我們必須搞明白遊戲的運行機制，才有可能找到離開的辦法，倒拔垂楊柳，你願意加入這次名為「重返藍星」的最高級任務嗎？」
辛夷也同為地球的一份子，但她有自已的考量，「很感謝你們會告訴我這個消息，但是我有幾個要求:一，你們不能強迫我或者道德綁架我做任何事，我是絕對自由的。二，我用命換來的情報，在涉及自身安危的情況下，你們要允許我有所隱瞞。三，我暫時還沒想到，等我想到再提。你們能接受嗎？」
沸羊羊聽完出去了一會，回來後給了肯定的辛夷答案，「歡迎你加入「重返藍星」計劃，倒拔垂楊柳同志。」
黑大帥和沸羊羊同時起身，向辛夷敬禮。
辛夷摸了摸耳朵，感覺突然燃起來了怎麼回事。
沸羊羊說完正事，像是重新打開了某個開關，湊近鏡頭朝辛夷笑了一下：「好啦，正事說完了。下次有空一起進副本呀妹妹，我挺想看看你的表現的。」
她說完話，順手又拍了拍黑大帥的肩膀，「小同志，放鬆點，別那麼緊繃。」
面無表情，耳朵通紅的黑大帥把鏡頭轉回自己這邊，聲音平穩：「沸羊羊同志，請注意紀律。」
然後又對著辛夷說，「倒拔垂楊柳同志，希望我們能繼續保持聯絡，這邊有新消息也會第一時間同步給你。」
辛夷嘴角的弧度稍微彎了一點，點了一下頭：「行，等你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