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工休息室的門被推開，龜仙人慢吞吞走了出來。
光頭，白鬍子拖到胸口，鼻樑上架著一副圓片小墨鏡，鏡片後的眼睛半眯著，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身上穿著藍色背心，背有點佝僂，但裸露的小臂上肌肉線條清晰得不像個老頭，腳上趿拉著一雙人字拖。
背上背著個龜殼，走動時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龜仙人走到櫃檯後面，掀開擋板鑽了進來，動作慢得像放了0.5倍速。
他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坐下，摘下墨鏡擦了擦，又戴上，然後抬起渾濁的眼睛看向任紅豆。
「買什麼？」
任紅豆指了指那個汽油貨架，「上面的汽油，我全要了。」
龜仙人抬了抬眼皮，看了眼貨架：「標準汽油十二桶，一桶16金幣，合計192金幣。」
任紅豆沒還價，直接劃了帳。
【支付成功！】
【實際扣款：19.2金幣。】
龜仙人從櫃檯下拿出個摺疊推車，開始一桶一桶往任紅豆巴士方向搬。
他動作看起來慢，但效率不低，力氣也確實大，一手拎一桶20L的汽油桶跟拎兩瓶礦泉水似的。
趁著龜仙人搬貨的功夫，任紅豆又環視了一圈這個破敗的站點。
貨架空了大半，地上落著灰，牆角結著蜘蛛網，收銀機黑著屏，插頭早就拔了。
這地方別說賺錢，倒貼錢都沒人來。
等龜仙人搬完最後一桶回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往櫃檯後面鑽，任紅豆開口問道：「你們這臨時工怎麼申請？」
「招滿了，只設了一個臨時工位。」
「不能辭退？」
「不能。系統規定，臨時工除非主動離職、連續三天無故缺勤，否則沒法強制解除僱傭關係。」
龜仙人往櫃檯後面的椅子上一坐，「現在那個……」
他話說一半，忽然停住，像在掂量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任紅豆等著。
龜仙人沒往下說，換了個話題，「你問這個幹什麼？想打工？」
「打聽個人。」任紅豆靠在櫃檯邊，「那個叫憂鬱小白花的臨時工，在這幹了多久了？」
「第二天。」
任紅豆挑了挑眉，「今天？」
「嗯。」
龜仙人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個落灰的簽到本翻開，「昨晚上過了一個班次，今天晚上十點他值班。」
任紅豆看了眼簽到本上的記錄，字跡工整，時間清晰，確實寫著憂鬱小白花，22:00-06:00。
她合上本子，沒再問。
龜仙人也沒多話，把簽到本塞回櫃檯下面，坐回椅子上，像一隻曬太陽曬到一半被打擾的烏龜。
任紅豆看著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買下這家店，要多少金幣？」她問，語氣很平常，像在問今天天氣。
龜仙人明顯愣了一下。
他那半眯的眼睛睜大了一丁點，透過小圓墨鏡的上緣，盯著任紅豆看了好久，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才慢吞吞地彎下腰，在櫃檯底下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連按鍵都看不清的計算器。
按了幾下。
然後轉過屏幕，推到任紅豆面前。
【50,000金幣】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含地皮永久產權、基礎設備維護權、站點安全區覆蓋範圍半徑500米及基礎供貨渠道接入資格。
任紅豆看著那個數字，「能分期嗎？」
龜仙人搖頭，「一次性，不還價。」
「買了之後，我要做什麼？」
「隨便你。」龜仙人耷拉著眼皮，「想繼續經營就自己補貨、定價、招工。不想經營就關著，安全區照常生效。每個月系統自動扣除基礎維護費500金幣，欠費超過三個月，產權回收。」
任紅豆又看了眼那個數字，「不能便宜點？」
「系統定價。」
龜仙人說完，又彎下腰，在櫃檯最下面那個幾乎鏽住的抽屜里使勁掏了一陣，掏出一個邊角磕壞了的平板電腦。
他按下電源鍵，屏幕漆黑一片。
等了大約五秒，才亮起一個極其古老的電池圖標，下面一行小字：正在開機，請稍候……
這一稍候，就是足足五分鐘。
開機後，龜仙人把平板推到任紅豆面前，「自己談。」
平板屏幕上只有一個簡陋的對話框，背景是默認的藍色，光標在輸入框裡閃爍。
任紅豆想了想，輸入【這家店能不能便宜點？】
幾乎瞬間，對話框裡彈出了回覆：【不能。】
任紅豆挑了挑眉，繼續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這店開在霧隱鎮邊上，除了我，鬼都不來。你不賣，每個月的虧損就得遊戲自己掏腰包。賣給我，虧損我來背。而且我要是連三個月的維護費都交不上，店還是你的，穩賺不賠。】
對話框安靜了幾秒。
然後，新的回覆一行行跳出來，像在認真考慮：
【有道理。】
【霧隱鎮是遊戲邊緣區，資源評級低，玩家流動慢，該站點過去十二個月累計虧損8321金幣。】
【可以交易，但店鋪歷史債務，基礎維護費拖欠，設備折舊補償，需一併結清。】
【折後總費用：20,000金幣。】
任紅豆眼睛亮了，她正要繼續砍價，系統又彈出一條消息。
【最終報價，愛買不買。】
任紅豆：「……」
她停頓了一下，又打了一行：【送裝修道具嗎？什麼開店大禮包之類的嗎？】
【不送。】
任紅豆沒再廢話，點了確認。
【交易成功！】
【一折卡生效，實際支付：2000金幣。】
【您已獲得：霧隱鎮廢棄加油站100%產權。】
【產權轉讓線上審核流程已啟動。預計耗時：最快7個自然日，最慢14個自然日，請耐心等待。】
「怎麼這麼慢？」
龜仙人在旁邊幽幽開口：「你也可以自己去求生小鎮政務廳找鎮長，當面辦，快。」
任紅豆看了一眼光屏，求生小鎮的圖標是灰色的，只有在迷霧消散期才能傳送。
現在去不了，得等明天中午霧散。
今晚十點憂鬱小白花來上班，明天霧散後去求生小鎮辦手續。
正好，先把這邊的事了了，再去那邊。
她抬眼看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霧。
十點，還有幾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