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沉默了幾秒鐘。
大概鄭遠舟沒想到對方這麼直接，而且如此謹慎。
但他顯然對自己的情報和背後的家族很有信心，也並不認為一個住在SVIP房間裡的女玩家能翻出什麼花樣。
「好。」
過了一會兒，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從門底下的縫隙被塞了進來。
岩山彎腰撿起紙條，遞給任紅豆。
紙上寫著幾行字，字跡工整。
【鯨落島以水產加工聞名，核心是一個超大型自動化加工廠，島上氣候潮濕多雨。工廠核心區域有守衛，非請勿入。島周邊海域偶有異常風浪和濃霧，航行需謹慎。】
任紅豆看完，差點沒笑出來。
這都什麼跟什麼？
最基礎的信息加幾句不痛不癢的提醒，也好意思叫誠意？
這簡直就是把敷衍兩個字寫在了紙上。
她把紙折了折，塞進沙發墊下面，然後衝著門說：「就這些？」
「姑娘覺得不夠？」
「你覺得夠？」任紅豆反問。
片刻後，另一張紙從門縫下塞了進來。
這次寫的比上次具體些，加了幾條關於島上資源點的信息，還提到了幾個地名。
任紅豆看了一眼，仍然是銀月早就告訴過她的。
「現在，女士可以相信我，讓我進去詳談了吧？關於合作的具體細節，我們可以慢慢聊。我們鄭家能提供的幫助，遠不止這些……」
「哦，合作的事啊。」
任紅豆打斷他，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慵懶。
「我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幹，衣服也沒穿好呢。要不下次吧？而且，我只是想去島上賣點咖啡，掙點辛苦錢，對你們那些大事，真的沒什麼興趣，也參與不起。」
「那……姑娘什麼時候方便？」
「等我想起來的時候。」
任紅豆說完，朝岩山使了個眼色。
岩山會意，走到門邊，從貓眼裡往外看。
鄭遠舟站了大概一分鐘，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任紅豆靠在沙發上，把之前那張紙從沙發墊下面抽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撕碎扔進垃圾桶。
銀月從玻璃缸里探出頭：「你故意給他假情報？」
「也不算假。」
任紅豆閉上眼睛，「我只是沒告訴他全部的實話。」
這些話通過鄭遠舟的嘴傳回鄭氏家族，大概能讓他們放鬆警惕。
一個只想賣咖啡，掙點小錢的女玩家，能有什麼威脅？
銀月沉回水裡，「他們不會這麼容易上當的。」
「上不上當是他們的事，說不說是我事。」
她沒想到，觀察員竟然這麼好糊弄。
不過仔細想想，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在那些大家族眼裡，玩家不過是遊戲裡的韭菜，割完一茬長一茬，誰會真把一個女玩家放在心裡？
睡覺前，任紅豆特意檢查了一遍房間內的窗戶，確認遮光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都沒留。
「晚上別靠近窗戶，聽見什麼動靜也別往外看，更別開門。」她對還在廚房忙碌的流螢和岩山囑咐道。
流螢正忙著準備明天的食材，應了一聲：「好的，主人。」
任紅豆看著他們幹勁十足的樣子，也沒再多說。
流螢想多賺點錢給小暖攢著，這心情她理解，反正船上空間有限，活動範圍小，有點事做也好。
她往臥室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別熬太晚，注意休息。」
「謝謝主人。」
任紅豆回屋，躺在床上，翻了個身。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房間裡黑得像罐子。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忽然冒出小暖的臉。
那丫頭在學校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零花錢夠不夠，有沒有被人欺負。
她忍了忍，沒發消息。
大半夜的，發了反而讓孩子擔心。
點開光屏，找到翠花，發了一條消息：「求生小鎮的店鋪裝修完，給霧隱鎮建所學校，再把福利院修一修。」
然後給翠花轉過去一萬金幣，備註：材料人工費先用著。
一折卡生效，實付一千。
翠花回得很快，「老闆，太多了！建學校修福利院用不了這麼多……」
「我不在霧隱鎮，你們手裡得留點錢。萬一有什麼事，不至於抓瞎。該花就花，別省。我這邊不缺。」
發完這句，她正準備關掉光屏睡覺，景川的消息又跳了出來。
一張帳單，上面列著修車的數量和金額，最後一行是總收入，數字後面跟了個「給你」。
任紅豆看了一眼，沒接。
「錢你留著，求生小鎮店鋪和霧隱鎮那邊，你多費心。」
景川也不矯情，「行。」
石岩族幹活實在，裝修花不了幾個錢，但任紅豆願意給，他就收著。
誰會嫌錢多？
任紅豆關掉光屏，把被子拉到下巴。
這幾千金幣，她還真看不上。
但該給的必須給，景川要幫她看著求生小鎮的店鋪，還要盯著霧隱鎮，總得讓人家覺得值。
她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半夢半醒之間，一陣奇怪的聲音從船艙外傳來。
不是風聲，不是海浪聲，是某種東西在爬行的聲音。
濕漉漉的，黏糊糊的，像巨大的章魚用吸盤扒著船壁，一點一點地向上，向前……爬行。
那聲音不吵，但讓人心裡刺撓，渾身不自在。
任紅豆把被子蒙住頭，聲音還是鑽進來，堵住耳朵也沒用，它像是直接在腦子裡響。
她睜開眼，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空調出風口微弱的指示燈散發著一點幽綠的光。
那令人牙酸的刮擦聲並未停止，反而……更近了？
似乎正順著臥室窗戶外的船體，緩緩挪動。
她翻身下床，光著腳走到窗邊。
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一絲月光，慘白慘白的，把地板照出一道細線。
任紅豆沒拉開窗簾。
老沙說過，晚上聽到什麼動靜都別理會。
她站在窗簾後面，摸出一張紙傀儡，從窗簾縫隙塞了出去。
紙傀儡貼在玻璃上，替她看清了外面的東西。
月光下，一隻巨大的腦袋貼在窗戶上。
皮膚灰白，光滑，沒有毛髮，像被水泡了很久的死皮。
兩隻眼睛是血紅色的豎瞳，正直直地盯著窗戶的方向。
【被污染的幻音魷】
【描述：一種生活在鯨落島海域的深海軟體生物，受污染後發生了詭異變異。它的觸手能發出特定頻率的聲波，侵入生物的意識，讀取玩家記憶，並進行模仿。它不直接攻擊，而是用幻象引誘獵物主動走向死亡。】
【系統附言：恭喜你，遇到了深海里的催眠大師兼編劇。建議捂緊耳朵，守住腦子，或者……比它更瘋？】
幻音魷知不知道裡面有人，還是在等裡面的人出來，任紅豆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退後兩步，坐回床上。
外面傳來一聲巨響，有什麼東西跳進了海里，水花濺得很高。
然後是咀嚼的聲音，咔嚓咔嚓的，像在嚼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