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紅豆話音落下，光屏就彈了出來。
【叮！海蜥蜴 海漣漪向您發起契約申請。】
【契約類型：主僕契約（永久）】
任紅豆挑了挑眉，看了看地上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蜥蜴。
一隻海蜥蜴也養得起，多張嘴吃飯而已，看它這體型也吃不了多少。
至於它的族人，等以後海水真淨化了，估計它們自己就能慢慢恢復，順手的事。
任紅豆在光屏上點了確認。
【契約成立！】
【契約對象：海蜥蜴·海漣漪】
【契約類型：主僕契約（永久）】
【狀態：已綁定】
【條款概要：契約方需絕對遵從玩家指令，不得以任何形式違背契約精神，單方面背叛將觸發契約反噬。玩家可單方面解除契約，解除後契約方恢復自由。】
隨後，漣漪斷掉的那條前肢，從斷口處開始，一層一層地往外延伸，一條完好無損的爪子重新長了出來。
「咦？」
任紅豆有些意外，她給的只是最普通的初級治療藥劑，效果主要是加速傷口癒合，按理說沒斷肢再生這麼誇張的功效。
吞吞趴在床角，甩了甩尾巴。
「主人，就算你不給她喝那瓶初級治療藥劑，過不了多久她斷掉的胳膊也能長出來，只不過會比較疼。海蜥蜴的再生能力本來就強，被污染之前是這樣，污染之後雖然身體機能亂了套，但底子還在。」
任紅豆看了漣漪一眼，漣漪正低著頭，用新長出來的爪子在地板上按來按去，像那模樣有點傻，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那不還是疼，能少疼一會兒是一會兒，反正藥劑也不貴。」
能少受點罪，幹嘛要硬扛？
漣漪抬起頭，看著任紅豆，眼眶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但它忍住了，沒讓那點水汽落下來。
它小心翼翼地湊到任紅豆床邊，沒敢上床，只是蹲在床腳旁邊，仰著頭看她。
任紅豆正靠在床頭，準備關燈睡覺，見漣漪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等著它開口。
「我，我對鯨落島周圍大海的情況很了解，知道哪裡可能有沉船，哪裡有危險的暗流，也知道哪些區域被污染得特別嚴重……還有，對……對鯨落島上那個加工廠，更了解……」
說到加工廠時，漣漪的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恐懼，連聲音都帶著顫，僅僅是提起那個地方，就讓它回憶起了極其可怕的經歷。
任紅豆看出來了，擺了擺手。
「現在船還沒到鯨落島呢，不需要知道那麼多。至於海里的事，等以後碰到再說。」
她看了眼時間，都快凌晨一點了。
「你先好好休息，把狀態養好再說。」
漣漪沒想到任紅豆會這麼說，它以為簽了契約後，主人會立刻盤問它關於鯨落島的一切。
可任紅豆連問都沒問，就讓它去睡覺。
這不太符合它之前對人類的理解。
在加工廠的那段時間，它見過太多人類，沒有一個人類會對它說「先好好休息」。
畢竟，在它的認知里，沒有價值的東西，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我……我可以自己下海捕食的。」
「我以前都是自己找吃的，不會給主人添麻煩。」
任紅豆本來已經躺下去了，聽到這話又坐了起來，看著漣漪忍不住嘆了口氣。
「自己下海捕食？你現在是我的人了，還讓你自己餓著肚子下海抓魚？那簽契約幹什麼？你自己在外面浪不是更自由？再說了，你這一條胳膊剛長出來，下水萬一抽筋了怎麼辦？我還得下去撈你。」
「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虐待動物，連口糧都不給，我這名聲還要不要了？」
漣漪聽得一愣一愣的，有點沒反應過來，自己捕食，不是天經地義嗎？
沒等漣漪想明白，任紅豆就從背包里摸出一片界藤葉片，塞進漣漪爪子裡。
「這個給你，用來裝東西。以後你的口糧就放這裡面，自己拿，別餓著。」
塞完她才突然反應過來一個問題，「對了，你現在吃什麼？」
被污染的海蜥蜴以恐懼為食，但現在漣漪恢復了，那它的食譜是不是也跟著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漣漪眨了眨眼，沒想到任紅豆會關心這種小事。
「我……我現在可以吃魚，吃肉。如果沒有也沒關係，吃菜葉子、海草……我也可以活下來的。」
任紅豆：「……」
她看著眼前這隻丑萌丑萌的小蜥蜴，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孩子以前過的到底是什麼鬼日子？
她一把從漣漪爪子裡把界藤葉片又抽了回來。
漣漪爪子一空，心裡也跟著一空，豎瞳里剛剛亮起的一點光又黯淡下去，默默低下頭。
果然，主人還是覺得它不配用這麼好的東西吧？
它就不該抱有任何期待。
然後，它就看見任紅豆往界藤葉片裡塞了一堆鮮肉，礦泉水、還有幾瓶初級治療藥劑，和一堆淨水丸。
塞完這些東西，才把界藤葉片重新塞回漣漪爪子裡。
「這些肉和清水，是你的口糧，餓了渴了自己吃。治療藥劑和淨水丸，是應急用的，受傷了或者覺得身體不舒服了再用。」
漣漪看著手裡那片葉子，以及葉子裡滿滿當當的東西。
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身體都在微微發抖，尾巴蜷縮起來，爪子緊緊攥著那片界藤葉片，像是怕一鬆手就會消失。
在加工廠時，它每天能吃到一片爛菜葉都要開心很久，有時候連爛菜葉都沒有，只能餓著肚子縮在角落裡，聽著加工廠里機器轟鳴的聲音，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來的天亮。
它見過太多惡意，但它從來沒有被人往手裡塞過滿滿當當的食物，更沒有人在意過它吃不吃得飽，會不會疼。
任紅豆看著漣漪蹲在牆角抹眼淚的樣子，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把被子拉到身上，翻了個身。
「哭完了就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吃早飯。」
漣漪用爪子背擦了擦眼睛，使勁點了點頭，又想起任紅豆看不見，才小聲說了一句：「嗯。」
原來，有地方可以安心蜷縮，是這樣的感覺。
漣漪抱著它的全世界，在令人安心的氣息里，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海浪聲依舊，但這一次，聽起來不再是恐怖和孤獨，而是變成了溫柔的白噪音，護送著它，沉入了一個沒有飢餓、沒有疼痛、也沒有冰冷消毒水的甜夢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