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誰說不是呢。雖然肉疼,但跟小命比起來,金幣算個屁。我也升級了,從破爛基礎房升成了標準房,別說,窗戶大了點,心裡好像確實踏實了點……」
「你們晚上……還有誰看見那些東西了嗎?就是下午在走廊晃蕩的那些……」
「別提了!我昨晚愣是沒敢睡死,一直豎著耳朵聽動靜。好像……沒聽見特別奇怪的聲音?是不是升級了房型,那些玩意兒就進不來了?」
任紅豆關掉頻道,把吞吞從腿上扒拉下去,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
午後的陽光灑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甲板上有幾個玩家在曬太陽,大概是想趁著白天多補點維生素D,免得晚上被嚇得骨質疏鬆。
遊輪繼續往前開,前方海面上出現了一大片灰黃色的霧氣,不是早上那種薄薄的晨霧,是濃得化不開,像堵牆一樣橫在海面上的那種。
霧牆從海面一直延伸到天空,把前方的海域整個吞了進去,遊輪正朝著那個方向駛去,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怎麼回事?」
漣漪爬上任紅豆的肩膀,她還是喜歡海蜥蜴的樣子,這樣能一直待在主人身邊。
「主人,那是永昏之海,一片永遠處於黃昏的海域,是前往鯨落島的必經之路。不用太擔心,按照這艘船的速度,大概一天左右應該就能穿過去。」
在那片昏黃霧靄深處,隱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島嶼輪廓,看不真切。
「漣漪,船上的海蜥蜴就只有你自己嗎?」
漣漪點了點頭,聲音低了下去:「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我的其他族人還都被關在加工廠里。」
任紅豆在心裡嘆了口氣。
比霧隱鎮的蘑菇還慘,那邊至少只是窮,日子過得緊巴但人還是自由的,這邊倒好,直接關起來當苦力。
果然換了個世界,資本家還是那個德行。
遊輪徑直駛入了那片黃昏海域。
一進入霧氣範圍,外界的光線頓時昏暗下來,窗外的能見度急劇下降,只能看到船舷外翻滾涌動的灰黃色霧牆。
【10010號街區頻道】
【83800/100000】
「外面怎麼回事?天怎麼突然黃了?還起了這麼大霧!」
「咱們是要到鯨落島了嗎?我都看見島嶼的影子了!就在霧裡!」
「不可能吧?航程說明不是寫要七天?而且這霧看著就邪門,別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了吧?」
「我現在忽然覺得之前遇到的那些刁鑽顧客好可愛!至少他們明碼標價要命!讓我回去招待顧客吧!這破船我是一分鐘都不想呆了!」
就在這時,遊輪的廣播響了,刺啦一聲電流雜音過後,老沙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帶著一貫的不耐煩:
【各位乘客請注意!各位乘客請注意!遊輪已進入黃昏海域!重複,遊輪已進入黃昏海域!】
【請所有玩家馬上回到自己的房間,鎖好房門,禁止外出!禁止在甲板、走廊等公共區域逗留!】
【黃昏海域的迷霧具有強烈的迷惑心智效果!擅自外出者極易產生幻覺,失足落水!本船概不負責打撈!撈上來也是餵魚的骨頭架子!】
【重複!立刻回到房間!禁止外出!】
廣播結束的瞬間,走廊上傳來此起彼伏的關門聲,砰砰砰砰,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船頭一路響到船尾。
剛才還在頻道里嚷嚷著看見島嶼影子的玩家,這會兒全老實了,一個個把門鎖得死緊。
小小從任紅豆肩頭冒出來,正好撞見漣漪,兩個小傢伙對視了一眼,漣漪往後縮了縮,小聲問:「我占了你的位置嗎?」
小小搖了搖頭,「沒事,我去另一邊。」
它說著,就挪到了任紅豆另一邊肩膀上。
漣漪的事情它是知道的,鯨落島的情況它也多多少少聽說過一些,對於跟自己同病相憐的漣漪,小小沒什麼敵意,反而有點同情。
它相信,只要主人在,事情總會向好的方向發展,就像霧隱鎮一樣。
「主人,昨天晚上那些觀察員又去了玩家們的房間,都是那些沒有升級房型的。遊輪進入黃昏海域後,他們就全回自己房間了,沒再出來。」
任紅豆點了點頭,看來觀察員們也怕這片海,不敢在外面瞎晃悠,這說明黃昏海域的危險不是嚇唬人的,連加工廠的人都不敢冒險。
「咚咚咚……」
就在這時,車庫方向傳來了敲門聲。
任紅豆抬了抬下巴,示意岩山去看看。
岩山走到車庫門口,沒有貓眼,他只能打開一條門縫,側身擋在門後,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門外是老沙,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水手服,帽子壓得很低,他快步走進客廳,一屁股坐在任紅豆對面的沙發上。
「長話短說,我時間不多。」
「這片黃昏海域很特殊,那些觀察員不敢離開房間,我只有趁這個機會過來。」
任紅豆沒接話,等著他繼續。
老沙又給自己倒了杯茶,繼續道:「我……以前是加工廠的員工,一個有點權限的小頭目。幹了三年,實在干不下去了,就逃了出來。後來想辦法混上了這艘船,當了個船長。但鄭家一直沒放過我,逼我繼續為他們做事。」
「這艘遊輪,明面上是運送你們這些玩家,實際上,底層的貨艙里,裝滿了加工廠需要的生產材料。」
任紅豆挑了挑眉,「你跑了三年都沒被良心折磨死?」
老沙扯了扯嘴角,搖了搖頭。
「習慣了。每天用酒精麻痹自己,想著再運一次,就一次……但每次靠岸,看到那些被送進加工廠的東西,還有島上越來越糟的樣子……」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麼?」
老沙放下杯子,目光緊緊盯著任紅豆:「我想請你,如果有機會,有能力的話……毀掉那個加工廠!徹底毀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