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觀察過很多批玩家，你是最特別的一個。而且，我親眼看到你淨化了被污染的海水……加工廠，就是源頭，在不斷抽取海洋的生命力！」
他頓了頓，「我可以提前告訴你，你們這次去鯨落島，任務就是淨化海水。如果完成不了任務，你們將會以另外一種形式留在鯨落島。」
銀月接過話頭，「按照遊戲規則，任務失敗的玩家，會被強制留在島上，但……不再是活人的形式。可能會變成海邊的一塊礁石，一叢海草，甚至是被困在貝殼裡的幽魂……而且，會保留清醒的意識，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這是遊戲的規則，我們改變不了。」
任紅豆聽完，沉默了。
關係到自己的小命，這選項似乎就沒得選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表情：「看來我這不答應也得答應了，總不能真變成海草。」
老沙明顯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遞給任紅豆。
「這是我憑藉記憶，加上後來偷偷搜集信息，儘可能還原的加工廠內部結構圖。不一定百分百準確，但關鍵區域和通道應該大差不差。希望能幫到你。」
任紅豆接過來掃了一眼，折好收進背包。
老沙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車庫門口時，任紅豆忽然開口叫住他：「為什麼選我？」
老沙看著她，「因為你有淨水丸。玩家裡，或許只有你，才有對抗那種污染的可能。至少，你是唯一一個讓我看到希望的人。」
說完，他拉開門，閃身出去了。
任紅豆坐在沙發上，把老沙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選她不是因為她是好人，也不是因為她有能力，而是因為她有淨水丸，能淨化海水。
這是一個很務實的理由，她反而覺得踏實。
如果老沙說什麼「因為你是天選之人」之類的屁話，她反而要懷疑他是不是在挖坑。
任紅豆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黃昏海域。
她有時候覺得，遊戲裡的這些NPC不像是單純為了推進任務而存在的工具人。
就拿老沙來說，一個逃亡的前加工廠員工兼被脅迫的船長，這身份背景就夠寫本小說了。
他會有愧疚，會麻木，也會在絕望中抓住一絲可能的光亮，冒險來找她這個玩家合作。
還有薇奧萊特鎮長、翠花、景川……
他們似乎都在各自的角色框架下，活出了自己的軌跡，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會算計，會感激，也會做出超越程序預期的選擇。
這些念頭在任紅豆腦子裡轉了一圈，她沒深想，繼續喝茶。
NPC有自我意識也好，沒有也罷，不影響她過日子就行。
下午沒什麼事，遊輪在黃昏海域開著，周圍灰黃色的霧氣翻湧，能見度不到五十米，但船像是裝了導航一樣，該往哪開往哪開，一點沒猶豫。
任紅豆從旁邊拉了把椅子坐在落地窗前，給自己倒了杯茶。
打開光屏，翠花的消息正好跳出來。
「主人！學校主體已經完工了！教室、辦公室、還有個操場，都按之前規劃的弄好了。現在就差課桌椅、黑板這些教具，還有些零零碎碎的教學用品。附照片。」
任紅豆點開照片，看著那棟雖然不算宏偉，但整潔堅固的建築，點了點頭。
「做的不錯，教具直接聯繫景川，讓他去採購，他有渠道，東西便宜，別自己跑市場被人坑。」
「收到。」
任紅豆想了想，又給她轉了五萬金幣。
「主人，我這還有金幣呢，上回的還沒花完。而且建學校買材料的錢大部分是鎮長從鎮子財政里出的，您上次給的那筆還沒動。」
任紅豆回了一句：「留著用。」
她現在的背包里有七位數金幣，這五萬金幣對翠花來說是巨款，對她來說連零頭都算不上。
她這個人別的好處沒有，但對自己下面的人從來不摳門。
該給的給，該漲的漲，該發的福利一樣不少。
只有這樣，別人才願意死心塌地給你幹活，這是她從上一輩子的職場經歷里總結出來的經驗。
老闆吹得天花亂墜，不如月底多發獎金。
她關掉翠花的對話框，又找到薇奧萊特鎮長，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鎮長，我打算從山竹製藥廠的利潤里再拿出一成，專門資助學校的運營。」
薇奧萊特那邊正在輸入的狀態閃爍了好幾次。
「任姑娘，你已經給了霧隱鎮一成利潤了，這一成足夠小鎮發展了。你又給了大家工作，建了工廠，修了路，現在還要再出一成供學校。這太多了，我們不能……」
任紅豆沒讓她說完：「霧隱鎮的原住民那麼多，請老師也要花錢的。我想讓鎮上所有適齡的孩子都能去上學，年長的願意學的也可以來，每周抽一天，大家輪流放假，到學校去聽聽課。」
「鎮長，不管在哪，知識改變命運。他們學成了，想出去闖我不攔著，想來我名下的產業打工我也歡迎。但前提是，他們得有選擇的機會。」
薇奧萊特那邊沉默了很久，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好。」
「謝謝。」
沒有多餘的話，她比誰都清楚，知識能改變命運，尤其是在這種被邊緣化，隨時可能被抹除的偏遠小鎮。
任紅豆沒再回復，繼續喝茶吃點心。
窗外的霧氣還是那麼濃，但遊輪開得很穩，連晃都不怎麼晃了。
景川的消息來得正是時候，大概是看見翠花突然找他採購教具，猜到任紅豆不忙。
「姐，求生小鎮的店鋪已經裝修完了，我今天剛去驗收，效果絕對頂！後天就能開業，你要不要來參加開業儀式？」
任紅豆嘴角抽了一下，她人在海上，船還在黃昏海域裡漂著，能不能按時到鯨落島都不一定，哪有空回求生小鎮剪彩。
「我還在海上呢，過不去。開業的事你全權負責，店裡的運營模式弄成會員制，這個你應該比我懂。」
景川回得很快：「明白，會員分級，積分累計，老客戶折扣，新客戶禮包。保證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讓進來的客人花了錢還說值。」
任紅豆想了想，又補了一條：「開業的時候，送鎮長、萬能商店的墨鱗、老木匠家居雜物的柳茹、黑市老闆墨影，每人一張店鋪的SVIP卡。其他人我漏了的你看著來，別太小氣，該送的送，該打折的打折。」
景川發了個「OK」的手勢。
「放心，包在我身上。送出去的SVIP卡，以後都是咱店的金字招牌。」
「行。」
任紅豆關掉光屏，伸手把漣漪從地上撈起來放在膝蓋上，撓了撓它的下巴。
窗外的海面上，霧氣里隱約有什麼東西在遊動，黑黢黢的影子，在灰白色的背景下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