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紅豆盯著那片區域看了好一會兒，除了翻滾的灰黃色霧氣，什麼也沒再出現。
就在她以為是錯覺時，那黑影又出現了，而且越來越近。
這一次，輪廓清晰了許多。
不是什麼詭異的深海生物，而是一艘船。
說是船都算抬舉了，更像是用幾塊破木板拼湊起來的浮動垃圾堆，船身歪歪斜斜，吃水線高得離譜，感覺一個浪打過來就能把它拍散架。
但它偏偏沒有散，還用繩子勾住了遊輪甲板上的欄杆，就這樣賴在旁邊，讓遊輪拖著它往前走。
任紅豆看著那根繃得筆直的繩子，這繩子要是斷了，那艘破船怕是當場就得沉底。
船上站著幾十個人，男女老少都有，身上的衣服打滿了補丁，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們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手裡的工具更是不忍直視。
有人舉著生鏽的鐵叉，有人拎著缺了角的砍刀，還有人握著一根磨尖了的鐵管，與其說是打劫工具，不如說是從哪個末日廢土片場直接搬來的道具。
整艘船透著一股窮酸氣，窮得連打劫的架勢都撐不起來。
「這算哪門子海盜？」
任紅豆看著那艘破船，嘴角抽了抽，「窮成這樣還出來打劫，不怕被海浪收走？」
光屏在這個時候彈了出來。
【警告！檢測到黃昏海域流竄海盜團伙正在靠近！請各位玩家立刻鎖緊門窗，切勿外出送人頭！】
【友情提示：不要被他們的裝備和的外表所迷惑！他們瘋起來連自己的破船都敢拆！】
【當然，本遊戲鼓勵玩家勇於抗爭，保護個人財產！如果您自信滿滿，裝備精良，可以嘗試進行友好交流！正義或許會遲到，但醫療費肯定不會！】
【備註：成功擊退海盜無任何獎勵，戰鬥中所受傷害需自行承擔治療費用，財產損失概不賠償。請玩家量力而行，理性選擇。祝您破財消災，旅途愉快！】
這系統翻譯成人話就是：躲好，別出去打架，打輸了活該，打贏了也沒錢，他們想要什麼就給什麼，破財消災。
她見過催玩家送死的公告，見過誘導玩家氪金的公告，但這種明著勸你當縮頭烏龜的公告還是頭一回見。
「漣漪，你認識這些人嗎？」
漣漪趴在窗台上，搖了搖頭。
「海盜？我沒在鯨落島附近見過這樣的海盜呀。而且，在黃昏海域裡打劫……他們吃什麼？喝霧水嗎？」
銀月從玻璃缸里鑽了出來，化成人形，走到窗邊往外看。
她的目光在那群面黃肌瘦的人臉上掃了一圈，眼神里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
「他們不是海盜。看他們的衣服和手裡的工具，更像是鯨落島周邊那些偏僻島嶼上的原住民。」
「父親以前說過，周邊有一些依附於鯨落島的小島群落。但這些年海水污染越來越嚴重，很多島嶼邊緣被侵蝕，加上海平面上升……他們居住的小島，可能很多已經被淹沒。我原以為……他們都遇難了。沒想到，他們逃到了這片黃昏海域裡求生。」
任紅豆聽完，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幾個看起來還算年輕的人已經爬上了繩子，正往遊輪這邊攀爬，繩子晃得厲害，有個人爬到一半差點脫手，好在身後的同伴伸手託了他一把。
他們爬得很慢，不是因為繩子滑，是因為太瘦了，胳膊上沒什麼力氣。
就在那幾個攀繩的人快要爬到遊輪甲板時，老沙出現了。
他臉上帶著一副驚恐的表情，跌跌撞撞跑到甲板上，身後跟著幾個船員，他們手裡沒拿武器，反而抬著幾個大木桶。
任紅豆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公共餐廳用來裝食物的。
老沙走到船舷邊，對著下面破船上的人，深吸一口氣，然後……
「好漢！好漢饒命啊！」
他的聲音瞬間帶上了哭腔，撲到欄杆邊，演技浮誇得讓任紅豆眼皮直跳。
他一邊聲淚俱下地哀求，一邊指揮船員們趕緊把木桶順著繩索往下放。
那幾個爬了一半的青年僵在了繩子上，被老沙這過於配合的投降整不會了。
破船上，一個看起來像是頭領的乾瘦老者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下來。
木桶被接了過去，那艘破船解開了繩子，搖搖晃晃地開走了，朝著黃昏海域深處駛去，很快消失在灰黃色的霧氣里。
自始至終，除了老沙那堪稱奧斯卡級別的哭訴，雙方沒有發生任何衝突，連句像樣的狠話都沒撂。
那群海盜全程保持著兇狠的表情，但任紅豆看得清楚，他們的眼神里全是感激，有的人甚至偷偷擦了擦眼睛。
老沙見破船消失，立刻收了那副慫包樣，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對著空氣罵罵咧咧了幾句「晦氣」，然後帶著船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甲板。
整個過程，加工廠的觀察員們連窗戶都沒開。
這個船長膽子小、怕惹事、寧願破財也不願受傷，每次遇到海盜都主動送東西，他們懶得管，也不願意管，反正損失的又不是他們的東西。
房間裡安靜下來。
漣漪眨了眨眼，似乎還沒完全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銀月望著破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最後轉身回了玻璃缸，沒說一句話。
任紅豆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鯨落島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系統附言：恭喜您，圍觀了一場由專業演員領銜主演的海盜劫掠大戲。老沙的演技，能拿金雞獎了。至於那群面黃肌瘦的兇殘海盜，建議下次給他們捐點肉，瘦成這樣還出來打劫，觀眾都看不下去。至於您，尊敬的玩家，請繼續鎖好門窗，看戲之餘，別忘了我們自助餐廳始終為您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