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任紅豆是被光屏的公告震醒的。
窗外的海面還是灰黃色，遊輪停了，不是靠岸，是強制停的，連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都變小了。
所有玩家的光屏同時彈出公告，語氣一如既往地欠揍：
【親愛的玩家們，長日無聊，海上漂泊是否已讓你的大腦生鏽？為了讓各位玩家以最佳狀態迎接鯨落島，特為你們準備了黃昏海域限時活動「航標謎途」！】
【每名玩家將獲得一艘專屬小船，被傳送到一片海域，海域中有6個航標，每個航標相距5000米。玩家需要划船前往航標，清理覆蓋在上面的海洋垃圾，露出謎題，並給出正確答案。】
【答對者，航標點亮，繼續前往下一個。答錯者，堆積的海洋垃圾將化成一頭怪獸，發起攻擊。怪獸實力與答錯的次數成正比。】
【祝大家好運。畢竟，在這片海里，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公告結束，任紅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傳送走了。
白光散去，她已經坐在一艘小船上，船體是木頭做的，邊角朽爛，腳踩上去吱嘎作響。
船槳倒是新的，大概是遊戲唯一良心發現的地方。
灰黃色的海水粘稠得像是融化的塑料，視野所及不過百米，空氣中瀰漫著腐敗的怪味。
第一個航標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一個破舊的浮標歪歪斜斜立在海面上，周圍漂浮著塑料瓶、破漁網、爛木箱和各種垃圾。
岩山把船划過去，拿船槳扒拉了幾下，垃圾散開，露出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牌，上面刻著幾行字。
航標一：
「我每日在此清理三噸垃圾。昨日，我清理了昨日垃圾的一半。今日，我發現垃圾總量比昨日清理後多了兩噸。若垃圾每日增長率恆定，且我只清理，不新增，請問：最初，此處有多少噸垃圾？」
題目下方還有一個十分鐘倒計時。
任紅豆看著題目，腦子飛快轉動，但再怎麼轉她腦子也轉不動！
這什麼破題？
清理垃圾還要做數學？
上學時，她最頭疼的就是這種彎彎繞繞的應用題。
甚至能想像出清潔工一邊苦哈哈地鏟垃圾，一邊還得掏出小本本算增長的悲慘畫面。
她扭頭看向岩山，岩山使勁擺手，又看向流螢，流螢只是微微偏頭。
「主人，是6噸。」
任紅豆把「6」輸入了光屏。
倒計時暫停，航標表面微光一閃，浮現新的文字：
【解答正確。增長恆為2噸，昨日垃圾即最初存量，為6噸。清理本身亦是污染之始。】
這系統真是越來越哲學了，清理垃圾還要先悟道？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航標謎途活動就是，系統負責出些故弄玄虛的題目，玩家負責在垃圾海里吭哧吭哧解題，答錯了還得被垃圾打。
還好她有流螢跟著，不然怕是六道題全得答錯，然後被垃圾怪獸追著打。
【航標一已點亮，前往下一個航標，距離5000米。】
這片海域的霧氣不僅濃，還帶著一股莫名的阻力，小船行進得頗為艱難。
就在他們趕往第二個航標的路上，霧裡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一艘小船從霧氣中衝出來，後面跟著一頭由塑膠袋和泡沫箱拼湊而成的垃圾怪獸，形狀像一隻變異海狗，正用破漁網做成的觸手抽打船上的玩家。
那玩家一邊划船一邊哭喊：「我就算錯了一道題！一道！至於嗎！這玩意追了我兩千米了！」
第二個航標周圍的垃圾比第一個更多，有個破冰箱卡在浮標底座上，岩山用船槳撬了半天才弄掉。
鐵牌露出來，上面的字跡被海水泡得有些模糊，還能辨認。
航標二：
「從A航標到B航標，直線距離5000米。一艘船從A出發，以恆定速度駛向B。一塑料瓶從A點落入水中，隨水流（流速恆定）向B點漂流。船到達B點時，塑料瓶恰好漂流了從A到B距離的 四分之一。請問：船速是水速的多少倍？（忽略船掉頭、撿瓶子等不環保行為）」
這回都不用任紅豆開口問，流螢直接說了答案：「3倍。」
她的話音落下，鐵牌上閃過綠光。
【解答正確。船速為水速3倍。順流而下時，快慢並非唯一尺度。】
任紅豆朝流螢豎了個大拇指，她發現流螢真的是全能，會做飯會算帳會打架還會解數學題，這種人放在現實世界那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航標二已點亮。前往下一個航標，距離5000米。】
當第三個航標從霧中浮現時，任紅豆忍不住皺起了眉。
第三個航標被一堆白色廢棄物覆蓋，泡沫塑料箱碎片、一次性餐盒、塑料包裝袋，一層疊一層，像座小山。
清理了半天，好不容易清出一塊，露出下面的銘牌：
航標三：
「以下四個陳述中，只有一個為真：
1. 所有塑料瓶都是可回收的。
2. 有些塑料瓶不可回收。
3. 所有塑料瓶都不可回收。
4. 有些塑料瓶是可回收的。
已知：上述陳述僅針對『本海域現存塑料瓶』。請問：哪個陳述為真？並請證明你的答案。（證明過程將接受邏輯判定）」
這一次，連流螢都沒有立刻開口，她微微蹙起眉毛。
岩山和漣漪更是屏住呼吸，看看題目，又看看流螢，最後看向任紅豆，大氣都不敢喘。
任紅豆也看著那幾行字。
這種繞來繞去的邏輯題，光是看著就讓人頭暈。
前兩個航標給出的提示，都透著一股故弄玄虛的諷刺勁。
人類搞出那麼多塑料，嘴上喊著可回收，實際上很多根本處理不掉，變成污染環境的怪物，這本身不就是個巨大的笑話嗎？
流螢看了任紅豆一眼，任紅豆點了點頭。
「無解。陳述一與陳述二矛盾，必有一真一假；陳述三與陳述四矛盾，必有一真一假。因此至少有兩個陳述為真，與只有一個為真的條件矛盾。所以滿足條件的陳述不存在。」
系統判定閃了好幾下紅光，像是在糾結。
任紅豆從背包里摸出一百枚金幣拍在鐵牌上，「別糾結了，一百金，算我們對行不行？就當是買路錢。」
鐵牌上的紅光閃得更快了，幾秒後，航標亮了，彈出一行字：
【判定通過。塑料本身即是答案，亦是問題。另，系統不接受賄賂。】
任紅豆把金幣收回背包，嗤了一聲：「不接受你剛才猶豫什麼？直接亮綠不就完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第三個航標亮了。
【航標三已點亮。前往下一個航標，距離五千米。】
在離開第三個航標時，他們遇到一個卡關的玩家，正對著題目抓耳撓腮，看到任紅豆的船經過，眼睛一亮想求助。
任紅豆面讓岩山加速划過去，留下一句：「考場紀律，禁止交頭接耳。」
「這是求生遊戲不是高考啊！」
任紅豆頭都沒回：「分數不夠會死，跟高考也沒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