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第四個航標的路上，霧氣里飄來一艘空船，船上沒人，船槳還在自己劃。
任紅豆讓岩山湊過去看了一眼，發現船艙里有一行用血寫的字：「第三題是陷阱，別信！」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我現在在海里游，希望這船飄到有緣人手裡。」
任紅豆看完，讓岩山把空船推遠。
跟她又沒關係，晦氣。
再說，刻遺書都刻不利索的人，寫的提示誰敢信？
說不定就是個釣魚執法，船底下還掛著個垃圾怪獸等著收人頭呢。
漣漪問：「主人，我們不救他嗎？」
「他既然還有力氣寫遺書，應該還能游一會。而且這破海水，游不游得動都不一定。」
第四個航標比之前幾個看起來更讓人反胃。
被一堆腐爛的食物和破碎的玻璃瓶覆蓋，表面還漂浮著白色的霉斑。
惡臭撲面而來，像是成噸的廚餘垃圾發酵了一個月。
岩山用船槳把那些玩意兒扒拉開，露出下面字跡尚可辨認的鐵牌：
航標四：
「我是一段話：上海自來水來自海上。請給出下一句。」
任紅豆愣了一下。
這題她見過，典型的回文句，正著讀反著讀都一樣，下一句對個回文不就行了？
她張口就想說「人過大佛寺佛大過人」，但目光掃過鐵牌右下角時，頓住了。
那裡有一行極小的字，被一綹海草遮住了半個。
「提示：這不是回文題。」
不是回文題？
那是什麼？
總不能是讓她對著這片垃圾海吟詩作對吧？
難道它就是一句純粹的大白話，字面意思。
那下一句也應該是一句大實話，關於眼前這片海的大實話。
任紅豆抬眼看了看四周。
灰黃粘稠的海水，無邊無際的垃圾，以及腐爛的怪味。
她試探著，對著鐵牌說道：「鯨落島周圍全是垃圾。」
鐵牌沉默了一秒，亮起了綠光。
【解答正確。邏輯取巧，但符合情境。有時最簡單的問題能揭示最複雜的真相。】
任紅豆嘴角抽了抽。
這題的反轉還真是簡單粗暴，你以為它在考你風花雪月的文字技巧，其實它在嘲諷你眼前這糟心的現實。
行吧，也算應景。
【航標四已點亮。前往下一個航標，距離5000米。】
第四個航標解決了，小船繼續往前劃。
任紅豆感覺海水似乎比剛才更粘稠了，船槳提起來的時候帶著黏糊糊的水絲。
第五個航標遠遠地出現在霧氣里，周圍的垃圾堆得比前幾個都高，花花綠綠的塑料顆粒鋪了厚厚一層。
清理時，這些細小的顆粒飄散，粘在衣服上、頭髮上，甩都甩不掉。
航標五：
「某片海域的污染物濃度每24小時翻一番。監測站首次檢測到污染是在63天前，濃度為0.001單位。昨天檢測濃度為32768單位。經計算，該海域污染濃度達到致命閾值（1048576單位）還需多少天？提示：時間在欺騙你。」
任紅豆讀完題，腦子裡已經開始嗡嗡響了。
什麼翻一番？
這些數字單獨看她都認識，湊在一起就變成了天書，她仿佛能聽見自己腦細胞成片成片死亡時發出的慘叫。
她扭頭看向流螢，嘴還沒張開，光屏就彈了出來。
【警告：監測到玩家在活動中，過度依賴外力。為保證遊戲體驗的純粹性與玩家的自我成長，本題將啟用獨立思考模式。請玩家自行解答。畢竟，自身強大才是真的強大，對吧？】
任紅豆：「……」
她心裡有一萬句吐槽不知當講不當講。
這破遊戲，之前用流螢的時候不吭聲，現在擱這搞防作弊？
早知道就省著點用了！
她試圖轉頭去看流螢，卻發現脖子有點僵硬，連眼角的餘光都瞥不到旁邊，耳中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任紅豆認命地嘆了口氣，感覺自己的數學水平就像這艘破船，已經在沉沒的邊緣反覆橫跳。
算了，蒙吧。
反正錯了也就是打怪，總比在這算數學強。
任紅豆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說道：「5天。」
【解答錯誤。】
【觸發垃圾怨念：腐爛時間之影。】
鐵牌上的綠光沒有亮起。
反而，航標周圍那些五顏六色的塑料顆粒開始蠕動，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一起。
它們凝結成一團不斷滴落黏液的黑色腐爛怪物，體型比小船還大，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所過之處海水都變得渾濁發黑。
腐爛怪物朝小船撲了過來，速度不快但氣勢驚人，整個身體張開像一張大嘴，要把整條船吞進去。
「靠！」
任紅豆暗罵一聲，汗毛倒豎。
從背包里掏出蛛網，把整條小船從頭到尾罩了個嚴嚴實實，又掏出一堆紙人，讓它們站在船舷邊上，手拉手圍成一圈，把蛛網的邊緣壓住。
腐爛怪物撲到近前，身體像泥漿一樣糊在蛛網上，但蛛絲韌性極強，它怎麼壓都壓不進來，只能在網外面翻湧，偶爾從縫隙里擠進幾根黑色的觸手，也被紙人擋了回去。
問題是這麼耗著也不是個事，蛛網雖然結實但總有被腐蝕透的時候。
任紅豆從背包里摸出幾顆淨水丸，從蛛網的縫隙里往外扔了出去。
淨水丸扔上去只是腐蝕出一個個小洞，但怪物很快用新的垃圾填補回來。
最後任紅豆直接拿出一萬顆淨水丸一股腦全倒了出去，怪物的身體開始膨脹，最後嘭的一聲炸開，化作漫天塑料顆粒飄散。
任紅豆渾身濕透，頭髮上掛著海草，衣服上粘著碎塑料，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髒水。
「下次出題能不能出點陽間的？我數學不好，但我化學也一般。」
危機解除，但第五個航標始終沒有亮起綠燈，答錯了就是答錯了，沒有補救的機會，懲罰扛過去了就繼續往前走。
【前往最後一個航標，距離五千米。】
小船繼續吱吱呀呀地前行，速度明顯比之前更慢了，像是隨時要散架。
任紅豆癱坐在濕漉漉的船板上，靠著同樣濕漉漉的船舷。
再有一道題就結束了。
只要別再是數學題，什麼都行。
哪怕是讓她現場表演垃圾分類，她也認了。
第六個航標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也是最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