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任紅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這覺睡得跟白睡一樣，還不如熬通宵多看幾集電視劇。
海面平靜，天色發白，遊輪在全速航行。
「這一晚上倒是安靜。」
她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點開區域頻道。
【10010號街區頻道】
【75267/100000】
「昨天晚上的那些海獸好大一隻，觸手比我的腰還粗！我在房間裡聽見外面叮叮咣咣響了半天，沒敢出去看！」
「我也聽見了！好像有人在甲板上打架，刀砍在硬殼上的那種聲音，噹噹當的，敲了得有大半個小時。」
「你們誰出去看了？到底來了多少海獸？我怎麼聽著像是一群？」
「......」
看來昨晚她睡下後，確實有海鮮不請自來，想上船加個餐。
不過從頻道描述看，戰鬥結束很快，沒引起太大騷亂，甚至沒怎麼打擾到其他艙室的玩家。
十有八九是流螢和岩山他們及時發現，處理掉了。
任紅豆伸了個懶腰，洗漱完，帶著小隊照例去自助餐廳扒了兩口飯，沒什麼胃口。
回去穿過走廊時，任紅豆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白靜瀾。
她身邊有個扎馬尾的女孩。
白靜瀾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扎在腦後。
她身邊那個女孩比她矮半個頭，穿著厚厚的衛衣，帽子扣在頭上，拉鏈拉到最上面，整個人裹得像一個粽子，只露出半張臉。
她的臉色很白，不是那種白皙的白，是那種沒有血色的蒼白，嘴唇的顏色也很淺，像大病初癒的人。
女孩緊緊挨著白靜瀾，一隻手還拉著她的衣角，身體瑟縮著，似乎很不適應走廊來往的人流。
這應該就是她妹妹，白小檸了。
高階治療藥劑大概幫她穩住了病情，但不可能根治，能站起來走路已經算不錯了。
白靜瀾看見任紅豆，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朝她點了下頭，還是那種不冷不熱的樣子。
任紅豆也點了下頭，算是回禮，腳步沒停，走過去的時候順口問了一句：「藥拿到了？」
白靜瀾「嗯」了一聲，沒多解釋。
任紅豆的目光從白靜瀾臉上移到她身後的白小檸身上，「看起來，藥效還不錯。」
白靜瀾幾乎本能地把白小檸擋在身後。
任紅豆看著她這個動作，心裡那點猜測算是坐實了。
高階治療藥劑救的不是別人，就是白小檸。
而那片生命之葉，大概就是這個看著隨時會倒下的女孩做的，一個身體差到需要靠藥劑續命的人，偏偏擁有全遊戲最頂級的治療技能。
這世道就是這樣，能救別人的人往往救不了自己。
任紅豆笑了一下，沒什麼惡意，「別緊張。我對小孩子，尤其是小女孩，一向心比較軟。」
這話半真半假，她自己都不太信。
在遊戲裡心軟，很多時候等於找死。
「以後如果還有需要，可以再來找我。價格......好商量。」
任紅豆從背包里掏出幾根棒棒糖，遞到白小檸面前。
不是遊戲裡道具，就是很普通，給小暖解饞的糖果。
「喏，請你吃糖。」
白小檸低頭看著那幾根棒棒糖，沒有接，抬頭看了一眼白靜瀾。
白靜瀾低頭看了看妹妹，又看向任紅豆，點了點頭，低聲道：「接著吧，小檸。」
白小檸這才伸出手，從任紅豆手裡把棒棒糖接過去。
她把糖攥在手裡，低頭看了看包裝紙上印的草莓圖案，聲音很小，像蚊子叫：「謝......謝謝。」
任紅豆朝她笑了笑，沒再多說，帶著流螢他們繼續朝自己房間走去。
她能感覺到背後白靜瀾的目光一直跟隨著，直到拐過走廊轉角才消失。
「主人，您是想......」流螢輕聲問。
「投資，或者說，留個善緣。」
任紅豆腳步不停，
「白靜瀾這個人，有能力，有軟肋，現在處境艱難但潛力巨大。幾根不值錢的糖果，換她一點點好感，或者讓她妹妹記住一點甜味，不虧。至於以後能不能用上這份人情，看緣分。」
給糖，有一半是順手為之。
另一半，或許只是對自己那點偶爾會冒出來搗亂的多餘善心一個交代。
在朝不保夕的遊戲世界裡，善意是奢侈品，但有時候，一點廉價的糖果，或許能在某些時刻，換來意想不到的東西。
當然，前提是別指望它真能換來什麼。
回到房間，關上門，將走廊的喧囂隔絕在外。
任紅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一望無際，顏色比昨天更深邃一些的海面。
鯨落島，快到了。
而大海之下的秘密，似乎也離她越來越近了。
「管他呢。」
她低聲自語，剝開一根棒棒糖，塞進嘴裡，酸甜的橘子味在口腔化開，「船到橋頭自然直，有糖先吃糖。」
就在任紅豆打算再睡個回籠覺時，視野盡頭，一個模糊的黑點悄然浮現。
起初只是一個小點，隨著遊輪前行，黑點迅速擴大，逐漸勾勒出一座島嶼的輪廓。
「嗯？」
任紅豆來了點精神，湊近窗戶。
島嶼看起來不小，鬱鬱蔥蔥，和她想像中被重度污染的鯨落島截然不同。
「到地方了？不是說還有好幾天航程嗎？」
銀月從玻璃缸里探出頭，「那不是鯨落島。我記得周圍沒有這樣的島嶼，至少以前沒有。」
任紅豆還沒來得及追問，光屏就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