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川正翹著二郎腿琢磨怎麼再拍兩句馬屁,被任紅豆一句話打斷:「你現在有事嗎?」
他一個激靈坐直。
「沒事啊,姐!我早飯都沒吃就趕著來送合同了!」
「嗯,一會一起吃。先幫我把那套桌椅拆了,看看夾層里有沒有東西。」
景川看了看那套破桌椅,雖然心裡嘀咕這破爛能藏啥寶貝,但動作一點不慢,噌地站起來掰桌腿。
「咔嚓」一聲,實木腿應聲而斷。
「嘖,不結實啊。」
任紅豆簽完最後一份合同,把筆放下,看了一眼景川拆下來的那些碎木板,正要開口,景川忽然「咦」了一聲。
從桌子橫撐的夾層里摳出一個東西,是一個筆記本。
「姐!有發現!」
景川眼睛一亮,把筆記本在身上蹭了蹭,遞了過來。
「桌板夾層里藏著的!藏得還挺隱蔽,要不是我把桌子劈了,還真發現不了!」
他把剩下的木板、木條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甚至用匕首把一些較厚的部分都剖開了,確認再沒有其他東西,這才罷手。
任紅豆接過筆記本,試著翻開,光屏彈了出來。
【警告!檢測到加密物品!打開此筆記本需要特定鑰匙。若無鑰匙強行開啟,或連續三次使用錯誤鑰匙,筆記本內置自毀裝置將啟動,內容永久銷毀。】
任紅豆:「……」
這筆記本是有多金貴?
還帶自毀裝置?
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支鋼筆上。
拿起鋼筆,試著將它貼近筆記本,當鋼筆靠近筆記本側邊的金屬圈扣時。
「咔噠。」
【叮!檢測到匹配密鑰!加密解除!】
任紅豆翻開封面。
裡面是略微發黃的內頁,手寫的字跡,有些潦草,但還能辨認。
這確實是一本日記,記錄著鯨落島海域是如何一步步變成如今這副鬼樣子的。
「3月12日,晴。
觀測點S-7。海水顏色不對勁,泛著一種奇怪的褐色油光。今天打撈上來的樣本魚,三條里有兩條眼睛渾濁,魚鰓有黑色斑點。上報,無回音。」
「5月4日,陰。
觀測塔。排污口又在半夜偷偷排放了,味道刺鼻,冒著詭異的泡沫。海面漂浮的死魚比昨天多了三成。嘗試靠近取樣,被加工廠的守衛驅趕。他們說我在窺探商業機密。」
「10月20日,雨。
絕望。東北灣區的珊瑚全死了,一片灰白。小時候那裡是五彩斑斕的。現在,海是不是已經死了?」
最後一頁筆跡沉重:
「他們發現我在記錄這些了,我知道可能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了。如果後來者看到這本日記,如果……你還有心為這片海做點什麼,去找能淨化這片海水的人。只有找到手持淨水之人,才有可能終止這場災難。銀渡,絕筆。」
任紅豆合上日記本,看向銀月。
「銀月,你認識一個叫銀渡的人嗎?」
銀月微微一震,「銀渡……那,那是我父親的名字。」
任紅豆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日記本遞了過去。
「那就對了。這是你父親留下的。最後一頁,是寫給你的,或者說,是寫給有可能發現它的人的。」
銀月顫抖著接過,眼圈紅了。
任紅豆拍了拍她肩膀,沒說什麼安慰的話,朝景川使了個眼色,轉身走出巴士。
有些情緒別人插不上手,硬安慰反而尷尬。
走出巴士,她從背包里拿出一把摺疊椅,放在巴士旁邊坐了下去。
時間還早,攤位區里沒幾個客人,偶爾有一兩個原住民買完東西就走了。
流螢見任紅豆在外面坐著,端出一壺泡好的茶,在旁邊支了一張摺疊桌,把茶壺、茶杯和一碟剛烤好的曲奇餅乾擺好,轉身回了車上。
她沒有去打擾銀月,而是回到咖啡售賣窗口後面,該幹嘛幹嘛。
景川見任紅豆沒給他準備椅子,也沒吱聲,自己從背包里掏出一把摺疊椅,在任紅豆旁邊展開,一屁股坐下。
「姐,這鯨落島……」
他開口,但說了一半又停住了,像是在斟酌用什麼詞來形容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窮?破?髒?臭?
每一個都對,但每一個都不夠。
任紅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事,慢慢來。」
水渾才好摸魚,麻煩大意味著油水也可能大。
她從來不怕麻煩,只怕麻煩不夠值錢。
「也是,姐你心裡有數就行。反正我跟定你了,你指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攆狗我絕不追雞……」
他話沒說完,任紅豆的面前就彈出了光屏。
【恭喜玩家社恐山竹君成功觸發並開啟鯨落島區域聲望系統!】
【當前聲望等級:初涉此島】
【聲望說明:您剛踏上這片土地,本地人對您一無所知,既不知道您是好是壞,也不知道您能待多久。他們看您的眼神裡帶著好奇和警惕,就像您看他們時一樣。請繼續努力,用實際行動證明您不是來撈一把就跑的投機者。】
【當前聲望效果:無。您對鯨落島而言,仍是一個需要觀察的陌生來客。】
【具體聲望值獲取方式:完成本地任務、幫助原住民、清理污染、擊敗惡意勢力等。請您在鯨落島的每一天都腳踏實地,因為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看著您。】
任紅豆把聲望系統的說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心裡大概有數了。
霧隱鎮的聲望是靠餵蘑菇、修路、開工廠一點一點磨出來的,鯨落島也差不多。
她關掉光屏,轉頭看向景川,「求生小鎮那邊怎麼樣了?」
景川從光屏上調出張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放大畫面。
「姐,您猜山竹雜貨鋪這段時間的生意怎麼樣?」
「山竹雜貨鋪開業當天營業額破紀錄,隔壁老字號氣得差點關門。柳茹和墨影送了花籃,鎮長親自剪彩,當天整條街都堵了,連賣烤紅薯的都發了筆小財。」
任紅豆嘴角彎了一下,她在求生小鎮沒待過幾天,卻在那個地方有了一家店,有人在幫她打理,有人在等她回去看看。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個你從沒住過的地方被人叫做家,聽著彆扭,但心裡是暖的。
可惜她現在連自己什麼時候能有一個固定的小家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安頓下來還是未知數。
「不錯。日記的事,暫時別往外說。」
任紅豆把目光從照片上收回來,看向景川,下巴朝巴士方向抬了抬。
銀月還在裡面,這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麻煩。
景川立刻收斂笑容,「姐,您放一百個心!我這張嘴,該松的時候能跑火車,該緊的時候比保險柜還嚴實!」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該緊的時候……比漏勺還松。」
後半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說完自己先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任紅豆懶得理他,正要再說點什麼,身後巴士門從裡面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