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站在主控台前,右手拋著一顆幽藍色的多面體晶體。
晶體在指間翻轉,折射出監控屏幕的光。
前世,這顆空間神晶是林鋒在極寒中翻盤的底牌。林鋒靠著這東西囤積物資,一步步爬上頂端。
那時秦牧被葉清雪騙走通行證,像條狗一樣被扔在零下七十度的冰天雪地里。
現在,底牌在秦牧手裡。林鋒連門票都沒了。
「所有外勤通道,按計劃封閉。」
秦牧收起神晶,把堡壘權限拉到頂格。
沈清寒走到氣象屏前。
室外溫度從零下三度跌至零下四度。
一分鐘後,零下五度。
她盯著跳動的數字。
「降溫速度,每分鐘一度。」
沈清寒調出天穹山外圍熱成像。
「山腳聚集了二十七輛車。」
「秦氏內部人員?」
「通行名單上的人已經全部進堡壘,外面這些車牌都沒登記。」
「關掉上山路口。」
「路障已經升起。」
山腳下,防撞柱從路面抬起。一輛越野車停在幾十米外,車主按著喇叭,後方車輛不斷催促。
有人下車搬路邊石塊。
也有人舉起手機,對著天穹山拍攝。
秦牧掃過畫面。
「切斷物理光纖與公網寬帶,保留單向接收。」
沈清寒的手停在按鈕上。
「現在切斷,集團在外面的分公司會失聯。」
「他們早已拿到撤離通知。」
「還有幾支採購隊沒回。」
「截止時間是昨晚十二點。」
秦牧看向她。
「規矩為活著的人服務。有人拿命試探規矩,就得自己承擔後果。」
沈清寒按下確認。
主控牆上,代表外部網絡的綠色線路逐條熄滅。堡壘切入獨立內網。外圍攝像頭繼續工作,外界再也無法通過公開網絡訪問任何設備。
氣溫跌破零下三十度。
城市交通徹底癱瘓。
特大寒潮帶來的不只是降溫,還有結構的崩塌。高架橋的水泥立柱發出不堪重負的開裂聲。
街上的積水結成硬殼,失控車輛在坡道上橫著滑出去。公交站頂棚被連撞兩次,GG燈箱砸進人群。
地鐵站外的人群衝擊捲簾門,有人拿滅火器砸玻璃,有人抱著孩子縮在牆角。玻璃碎裂的一瞬,冷風灌進去,最前面的一排人連慘叫都沒發出,直接定格在原地。
秦牧關掉那塊畫面。
前世的第一場寒潮降臨時,他還在替葉家四處籌物資。
葉清雪拿著他的通行證,把林鋒送進秦家的臨時避難點。等林鋒站穩腳跟,秦牧反倒成了必須清出去的麻煩。
這一次,避難點換成了誰都打不開的天穹山。
......
同一時刻,城南防空洞中。
林鋒靠在床邊,左肋纏著繃帶。褲腿從大腿根撕開,傷口草草縫了七針,針腳歪斜,周圍腫起一圈。
葉清雪抱著膝蓋坐在對面。
手機屏幕亮著。
氣溫數據每刷新一次,葉清雪的呼吸就亂一分。
「零下三十五度。」
她抬起頭。
「還在降。」
林鋒伸手去拿地上的礦泉水瓶。
瓶口封凍。
他把瓶子塞進衣服,用體溫捂著。
「再忍一會兒。」
葉清雪盯著他。
「你兩天前也這麼說。」
「城南防空洞能擋風。」
「這裡門都關不上。」
「裡面還有一條舊通道。」
「你說的應急倉庫呢?」
林鋒撐著牆站起。
每抬一次左腿,縫合處就往外滲血。他拖著傷腿走到防空洞深處,扒開一堆發霉紙箱。
牆上嵌著一隻鐵櫃。
櫃門早被撬開。
裡面散著幾包過期口罩,角落躺著半塊壓縮餅乾,包裝讓老鼠咬出幾個洞。
葉清雪跟過來,撿起壓縮餅乾。
「這就是你說的物資?」
「應急倉庫不在這層。」
「在哪?」
「圖紙標著地下二層。」
「入口呢?」
林鋒看向被混凝土封死的樓梯。
牆面貼著停用公告。
他靠夢境的記憶找來這裡。
夢境裡打開防空洞的人,是一支帶工程機械的救援隊。眼下他手裡連一把錘子都沒有。
葉清雪把壓縮餅乾扔在他腳邊。
「林鋒,你說末日會來,我信了。」
「你說拿到槍能護住我,結果錢讓人搶走。」
「你說這裡有物資,現在給我看半塊老鼠吃剩的餅乾。」
她指著自己包著塑膠袋的腳。
「我為了接你,把葉家最後一點機會也丟了。」
林鋒扶著牆,額頭全是汗。
「葉家倒下,是秦牧在下手。」
「錢是我拿給你的。」
「秦牧早盯上了我們。槍是他讓刀疤做的局,葉家的貸款也是他逼銀行收回。你看不出來?」
「我看出來了。」
葉清雪盯著他。
「他每一步都成了。」
「你呢?」
這兩個字扎進林鋒最不願碰的地方。
他彎腰撿起壓縮餅乾,撕掉啃壞的包裝,將剩餘部分掰成兩塊。
「吃。」
葉清雪沒接。
......
氣溫跌破零下五十度。
天穹山外,山腳聚集的車輛開始後退。
一輛商務車強行沖卡,車頭撞上防撞柱,安全氣囊彈開。駕駛員從車內爬出,剛跑幾步,腳底踩上冰面,摔進路溝。
他爬起來,揮舞雙臂朝山頂喊。
外部拾音器將聲音傳回中控室。
「開門!」
「我是秦氏的合作商!」
「我給你們供過鋼材,秦總見過我!」
那人身後,幾個穿著單薄西裝的男女跌跌撞撞跑過來。
沈清寒調出車牌。
「榮達建材的副總。後面那幾個,是之前在集團酒會上嘲諷過葉清雪的富商。」
「他們在名單上嗎?」
「不在。」
「關掉聲音。」
沈清寒按下靜音。
屏幕里的人還在喊,嘴巴開合,聲音傳不進來。
幾十秒後,商務車外的幾人動作越來越慢。
那個曾經在酒會上端著香檳、不可一世的富商,此刻跪在地上,十指死死摳住防撞柱的金屬表面。
指甲斷裂,血剛滲出來就凍成紅色的冰珠。
寒風卷過,幾人徹底僵住,化作一排姿勢扭曲的冰雕。
主控室門開。
後勤人員推著餐車走進來。
一份剛煎好的M9和牛排,配上冒著熱氣的羅宋湯,擺在秦牧面前的桌上。
肉香在恆溫二十四度的房間裡散開。
秦牧切開牛排,叉起一塊放進嘴裡。
汁水飽滿,溫度剛好。
上午十點五十九分。
天穹山中控室。
沈清寒端來一杯現磨咖啡,杯口升起熱氣。
她換下被雨打濕的衣服,穿著貼身毛衣和長褲。地板下傳來恆定暖意。
秦牧接過咖啡。
牆上的紅色數字進入六十秒倒數。
「屏蔽所有無線電波、衛星信號及頻段監聽。」
「封閉天穹山所有外閘。」
「啟動最高等級內循環。」
沈清寒按下三枚權限鍵。
「信號屏蔽。」
「外閘封閉。」
「內循環啟動。」
空氣過濾設備加大功率,地熱系統接管整座堡壘。主控室燈光轉為柔和暖色,倉庫、生活區、醫療區的狀態燈逐層亮起。
地下通道傳來沉重巨響。
第一道閘門從頂部降下,鈦合金門體壓入地面卡槽。液壓鎖閉合,十二根鎖柱依次彈出。
第二道。
第三道。
三層閘門徹底截斷通往外界的道路。
秦牧坐進沙發。
倒計時還剩十秒。
九。
八。
七。
城南防空洞裡,林鋒抬起頭。
三。
二。
一。
上午十一點整。
室外溫度跳至零下七十度。
生命絕跡。
江海市街道上的車輛徹底熄火,路燈燈杆發出連續爆響。高樓玻璃成片開裂,GG牌上的布料凍成硬片,被風扯斷。
街邊行人停在原地。
有人保持著奔跑姿勢。
有人抱住懷中的孩子。
更多人沒來得及鑽進建築,身體表面覆上霜層。
監控屏幕左下角,一名倒在街邊的西裝男人凍住。
十幾秒後,他的右手動了。
五根手指扣住地面,手臂向外反折。凍裂的頸骨傳來連串脆響,那顆垂在肩頭的腦袋一點點轉向攝像頭。
嘴巴張開。
兩排牙齒間,擠出暗紅色的冰碴。
秦牧靠在沙發上,喝了一口咖啡。
溫度正好。
他指尖敲擊著桌面,看著屏幕里那張扭曲的臉。
「好戲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