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裝男人爬了起來。
他的左腿凍斷一截,褲管拖在地上,斷口凝著暗紅冰層。
兩名躲在便利店裡的倖存者隔著玻璃看見他,其中一人掄起椅子頂住店門。
「他還活著!」
西裝男人轉向便利店。
他歪著頭站了幾秒,隨即沖了過去。
砰!
身體撞上玻璃門。
第一下,門框變形。
第二下,玻璃裂開。
店內男人扔掉椅子,轉身往倉庫跑。另一人踩到散落的飲料瓶,摔倒在貨架旁,雙手抓住地磚向前爬。
第三下撞擊落下。
玻璃門碎成大片。
西裝男人鑽進便利店,撲向落在後面的倖存者。
監控畫面被倒下的貨架擋住。
慘叫傳了十幾秒,漸漸變成含混的吞咽聲。
天穹山中控室內,恆溫系統保持二十四度。
秦牧坐在沙發上,手邊擺著醒好的紅酒。
沈清寒站在調酒台前,打開一隻保溫餐箱。
裡面裝著剛煮好的澳洲龍蝦、香煎牛排和奶油蘑菇湯。
她把餐盤端到低桌,脫掉高跟鞋,坐在地毯邊沿。真絲家居裙貼著小腿,剛洗過的長髮散在肩後。
屏幕上的慘叫還在繼續。
她拿起剪刀剪開蝦殼,動作停了兩次。
「他們怎麼了?」
「感染。」
秦牧抿了一口紅酒。
他掌握前世爆發的大致軌跡,卻沒拿到病毒研究數據,具體傳播方式仍需觀察。
沈清寒取出完整的蝦肉,放進秦牧盤中。
「防核級空氣過濾,能擋住嗎?」
「過濾系統能擋顆粒。」
「病毒呢?」
「看它靠什麼傳播。」
「如果是空氣?」
「堡壘已經封閉。」
沈清寒抬頭看向主控牆。
空氣品質數據穩定,所有外部進氣口完成消殺,三套過濾模塊獨立運作。
她拿紙巾擦去指尖湯汁。
「你預留了隔離區。」
「六間。」
沈清寒把蝦殼扔進餐盒。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一周前。」
她沒再追問。
秦牧願意讓她看見空間能力,允許她進入堡壘核心,也把全部物資調度權交給她。
這份信任帶著條件。
她能站在這裡,靠的從來不是好奇心。
屏幕切換至城市廣場。
零下七十度的街道上,數百具凍僵的人體開始活動。
關節無法正常彎曲,他們便拖著手腳爬行。部分人凍在汽車旁,皮膚與車門連在一起,起身時扯下一層皮。
積雪被染成大片暗紅。
一輛停在路口的公交車內,還有十幾名活人。
車窗覆滿白霜,裡面的人不斷拍打玻璃。司機嘗試啟動車輛,發動機毫無反應。
三具感染者靠近公交車。
乘客開始往後門擠。
有人拉開安全錘,連續砸向車窗。
玻璃破開後,外面的寒風灌進車廂。靠窗幾人的頭髮與眉毛很快結霜,暴露在外的手掌變成青紫色。
感染者也聽見了聲音。
他們改了方向,圍向破窗處。
沈清寒把剪刀放下。
「關掉這塊畫面。」
秦牧按下切換鍵。
廣場消失,屏幕換成堡壘外圍。
山腳那批車輛大多被棄置。
商務車旁的建材公司副總趴在雪地里,背部蓋著厚霜。幾分鐘前,他還在揮手求救。
此時,他的手臂撐住地面,頭一點點抬起。
沈清寒端起水杯,杯沿碰到牙齒,發出一聲輕響。
「名單外的人,一個都沒進來?」
「一個都沒。」
「名單上的人經過檢查嗎?」
「入場前兩輪體檢,進入後隔離十二小時。」
「十二小時夠不夠?」
「不夠也得夠。」
秦牧放下酒杯。
「災變提前暴露的症狀太少。繼續隔離,只會讓生活區的人先鬧起來。」
「你不怕有人攜帶病毒?」
「怕。」
「那你還放他們進核心區?」
「他們進不了。」
秦牧點開堡壘結構圖。
人員生活區位於地下三十米,核心倉儲區位於地下八十米,兩者之間隔著兩道獨立閘門。
中央主控室位於最深層。
「普通員工拿到的是生活區權限。」
「安保人員可以進入外圍軍械區。」
「能接觸核心倉庫的權限,目前有三個。」
沈清寒看向權限列表。
秦牧。
沈清寒。
趙虎。
她的名字排在第二位。
「為什麼是我?」
「你負責物資。」
「換個人也能負責。」
「換誰?」
沈清寒張開嘴,沒能報出一個名字。
秦氏內部有職業經理人,有財務主管,有倉儲總監。可他們要麼缺少執行力,要麼守不住秘密。
沈清寒從未追問秦牧為何這麼做。
她只管做事。
沈清寒拿起紅酒瓶,給秦牧添了半杯。
監控中,又傳來了哭喊。
一名女人抱著孩子跪在天穹山外的公路上。
她用手拍打防撞柱,懷裡的孩子已經沒了動靜。她仍在朝攝像頭求救,嘴唇開裂,每喊一句,都有白霧從口中散出。
沈清寒沒有再要求切換畫面。
「能救嗎?」
「開一道門,需要消殺、隔離、醫學篩查。」
「她撐不到流程結束。」
「對。」
「派無人車送保溫毯?」
「外部設備失靈率超過百分之七十。保溫毯在零下七十度救不了已經失溫的人。」
沈清寒放下手中的蝦鉗。
「如果開門,外面的人都會過來。」
秦牧指向公路遠處。
幾個藏在車後的倖存者正盯著那名女人。
他們不敢靠近堡壘,又等著看天穹山會不會開門。一旦閘門出現縫隙,躲在山林和車輛後的人都會衝上來。
其中有多少感染者,沒人能給出答案。
「你若來做決定,開不開?」秦牧問。
沈清寒盯著屏幕。
女人拍門的速度越來越慢。
公路兩側,又有十幾個人影從車後走出。他們向天穹山靠近,刻意把女人推在最前面。
「不開。」
她說完這兩個字,手掌按住地毯,五根手指陷進柔軟絨毛。
「他們在拿她試門。」
「對。」
「如果我們開門,他們會搶先衝進來。」
「對。」
「這群人......」
沈清寒胸口起伏几次,端起桌上的水一口喝光。
末世剛開始一小時,規則已經換了。
秦牧拿起遙控器,關閉外置聲音。
哭喊消失。
中控室只剩恆溫系統運轉的低響。
「外面的世界已經死了。」
秦牧端起紅酒。
「我們的世界,才剛剛開始。」
沈清寒靠近幾分,雙臂抱住他的右臂。
她的手很涼。
沈清寒把額頭抵在他肩側,過了幾秒才開口。
「秦牧。」
「嗯?」
「謝謝。」
秦牧沒接話,抬手切換城市監控。
主屏幕右下角,一處廢棄防空洞進入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