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溫度逼近零下七十度,這處廢棄幾十年的地下建築,深處殘留著一絲早年廢棄地下供暖管道的微弱地熱。
若非如此,加上林鋒體內剛覺醒的一絲底子強行吊命,兩人早就凍成了冰雕。
林鋒縮在角落裡。
葉清雪坐在距離他兩米外的地方。
雙臂死死抱住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
兩人已經在這個防空洞裡翻了整整兩個小時,什麼都沒找到。
「水。」
葉清雪喉嚨里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林鋒沒動。
「我渴。」
她抬起頭,死死盯著林鋒懷裡。
林鋒的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懷裡鼓起一塊。那裡塞著半瓶礦泉水。
撿到的時候,水已經凍成了實心冰坨。
他一直用體溫焐著,焐了兩個小時。
林鋒哆嗦著手,拉開拉鏈。
把礦泉水瓶掏出來。
冰坨化了一點點,瓶底只汪著不到一口的水,帶著體溫。
他擰開瓶蓋。
仰起頭,把那口水直接倒進自己嘴裡。
葉清雪的眼睛瞬間瞪大。
她猛的撐著牆站起來。動作太猛,腳踝扭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倒。
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根本顧不上疼,雙手並用爬到林鋒面前,一把抓過那個礦泉水瓶。
用力晃了晃。
一滴水都沒有,只有一塊硬邦邦的冰。
「你把它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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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雪的聲音尖銳起來。在這空蕩蕩的防空洞裡引起了出回聲。
「我讓你給我留一口!你全喝了!」
林鋒靠著牆,眼皮掀了一下。
「我肋骨斷了。」
「我流了那麼多血,我需要水。」
「那我呢!」
葉清雪一把將礦泉水瓶砸在林鋒臉上。
塑料瓶底砸中林鋒的鼻樑。
林鋒悶哼一聲。鼻腔一酸,眼淚不受控制的湧出來。
他一把捂住鼻子,手背上的青筋瞬間暴起。
「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
葉清雪指著自己的臉,頭髮亂得像一團枯草,臉上全是黑灰和凍出來的皸裂。
「我為了你什麼都沒了!」
她越喊聲音越大,胸口劇烈起伏。
「結果呢?」
她雙眼赤紅,死死盯著林鋒。
「你跟我說末日要來了,你帶我活下去。」
「你說的物資呢?」
「你說的安全屋呢?」
「就這個破防空洞嗎!」
一陣劇痛從左肋炸開。
林鋒倒吸一口涼氣,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汗水剛滲出來,就在皮膚表面結成冰碴。
「你以為我想這樣?」
林鋒喘著粗氣,雙眼死死盯著她。
「是秦牧!」
「從頭到尾都是秦牧在搞我!」
說到這裡,心臟一陣抽痛。
夢境中那個能在末世里無限囤物資的神物。
沒了。
全沒了。
他回去找了無數遍,每次都是空手而歸。
葉清雪冷笑一聲,笑聲里透著絕望和嘲諷。
「對,都是秦牧乾的。」
「他每一步都算到了。他現在肯定坐在有暖氣的房間裡,喝著紅酒看我們的笑話!」
她指著林鋒。
「你除了無能狂怒,還能幹什麼?」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放著秦牧不要,跟你跑出來受這種罪!」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的扎進林鋒的心口。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怨毒的女人。
突然覺得很陌生。
那個冰清玉潔的女神去哪了?
現在這個像潑婦一樣為了半口水撒潑的女人,真的是她嗎?
一陣冷風卷著雪花吹進來。
兩人同時打了個寒顫。
林鋒的目光掃過角落。
一堆發霉的紙箱下面,露出半截軍綠色的布料。
他眼睛一亮。強忍著肋骨的劇痛,手腳並用爬過去。
扒開紙箱。
是一件破舊的軍大衣。
在零下七十度的極寒里,這件破大衣就是一條命。
林鋒一把抓住大衣,扯了出來。
還沒等他披在身上。
一雙手猛的伸過來,死死拽住大衣的另一頭。
葉清雪。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一雙眼睛冒著綠光,盯著那件軍大衣。
「給我。」
她理所當然的開口。
「我快凍死了,給我穿。」
林鋒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肋骨斷了,受了重傷。不穿這件衣服,我會死。」
「你是男人!」
葉清雪提高音量,用力往自己這邊扯。
「男人就該保護女人!你不是說要護我一輩子嗎!一件衣服你都要跟我搶?」
「你趕緊給我鬆手!」
她一邊說,眼裡的瘋狂愈發濃重,像一條絕望的瘋狗直接撲上來。凍得發僵的十指死死摳進林鋒大腿根的傷口裡。
狠狠一抓。
縫合的傷口直接崩開。暗紅色的血滲出來,染紅了褲管。
「嘶——」
林鋒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左腿瞬間麻木,緊接著是鑽心的疼。
葉清雪趁機猛的一拽。
軍大衣從林鋒手裡滑脫,她一把抱在懷裡。
她立刻把大衣往自己身上裹,一邊裹一邊罵。
「廢物,連件衣服都護不住。」
話音剛落。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的撞過來。
林鋒拼盡全力一腳踹在葉清雪肚子上。
葉清雪整個人往後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失去思考能力。
還沒等她喘過氣,林鋒已經像野獸一樣撲了上來。
他靠著體重優勢死死壓住葉清雪,右手手肘狠狠頂住她的喉嚨。
呼吸急促。鼻翼劇烈翕動。
「你再說一遍。」
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瘋狂。
葉清雪心裡猛的一突,後背瞬間竄上一股涼意。喉嚨被頂住,幾乎喘不過氣來。
「臭婊子。」
林鋒湊到她耳邊,聲音像毒蛇吐信。
「你真以為你還是高高在上的葉家大小姐?」
「你真以為你還是秦家少奶奶?」
「老子告訴你!現在是末世!」
他猛的壓下身子,手肘發力。葉清雪疼得眼淚狂飆,雙手死死抓住林鋒的手臂,拼命掙扎。
「沒有老子,你早就讓外面的喪屍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吃我的,喝我的,靠老子保護,還他媽敢跟老子搶東西?」
「再敢廢話半句,老子現在就把你扔出去餵喪屍!」
說完。
林鋒猛的鬆手。
葉清雪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渾身劇烈發抖。
不僅僅是因為冷,更是因為恐懼。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男人。
濾鏡碎了。
徹底粉碎。
這就是一個極度自私、暴躁、殘忍的暴力狂。
她後悔了。
腸子都悔青了。
如果當初沒有背叛秦牧,她現在是不是正坐在溫暖的別墅里,吃著熱騰騰的飯菜?
秦牧那麼愛她,連一根手指頭都捨不得碰她。
眼淚混合著臉上的血水,流進嘴裡。又咸又腥。
林鋒看都沒看她一眼。
扯過那件軍大衣。抖了抖上面的灰。
緊緊裹在自己身上。
體溫一點點回升。
咕嚕嚕——
飢餓。
一種能夠吞噬理智的飢餓感,瘋狂湧上心頭。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
狂風呼嘯。
漫天暴雪將江海市徹底切割成天堂與地獄兩個世界。
同一時間。
江海市郊區,天穹山堡壘。
巨大的全景屏幕散發著幽藍的光芒。
恆溫系統穩定運行,室溫二十四度。
空氣里飄散著現磨咖啡的濃郁香氣。
沈清寒站在主控台前。
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在主控室內響起。
主屏幕中央,一張天穹山外圍的三維地形圖迅速放大。
外圍紅外熱成像傳感器傳回畫面。
黑壓壓的一片紅點。
正在暴風雪中,沿著盤山公路,快速朝著天穹山一號大門移動。
密密麻麻。
初步計算,超過一百人。
沈清寒目光一沉。
轉頭看向身後的真皮沙發。
「秦牧。」
「有客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