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亮著幽藍色的光,屏幕上密集的紅點正順著盤山公路往上爬。
外面暴風雪擋死了視線,但熱成像清晰的顯示出一輛焊著兩層超厚裝甲鋼板的改裝重卡開在最前面。
車頭前端插著削尖的工字鋼,活像一頭鋼鐵巨獸。後面跟著十幾輛越野車和麵包車。
車窗里探出黑洞洞的槍口,足足一百多號人。
這群暴徒扛過第一波寒流,付出的代價不小。好幾個人耳朵凍得青紫,手指腫脹發黑。
擋風玻璃上全是乾涸的血跡,雨刮器早斷了。車裡絕對開著超大暖風,不然他們連拿槍的力氣都沒有。車廂里堆滿物資,一看就是剛洗劫完別的地方。
真皮沙發上,秦牧靠著椅背,雙腿交疊。
沈清寒站在旁邊,視線掃過屏幕。
「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她聲音不大。
趙虎大步走進主控室,他穿著重型防彈衣,掛滿彈匣,腰間插著手槍,背後背著突擊步槍。走到控制台前,他快速敲擊鍵盤。
副屏彈出監控截圖。最前面的越野車裡,坐著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嘴裡叼著半根雪茄,臉上紋著條黑蜈蚣。
「是黑龍會的王彪。」趙虎手撐著桌面,「江海市最狠的瘋狗。手裡有人命,末日前干黑產的,估計末日後帶人搶了不少武器。」
秦牧毫無反應。
前世黑龍會在末日初期確實擴張得挺快。秩序一崩,王彪仗著手裡有火器,吞併了好幾個倖存者營地。男人拉去當苦力,女人和食物全當成貨物交易。後來這人覺醒了岩化異能,弄了一身石甲,自封江海南王。
可惜,這輩子他挑錯了地方。
監控畫面里,改裝重卡停在一號大門外三百米處。
砰的一聲,車門踹開。
王彪跳下車,積雪直接沒過腳踝。他裹緊厚重的熊皮大衣,脖子上的金鍊子結滿冰霜,牢牢粘在皮肉上。冷風一吹,他凍得牙齒咯咯打顫,嘴唇發紫。
「媽的,凍死老子了。」王彪哆嗦著罵了一句。
幾個小弟趕緊跑下車,七手八腳的撐起擋風布。有人搬來空汽油桶當火盆,倒滿汽油。
打火機按了幾下才出火。轟的一聲火焰竄起。黑煙沖天。幾十個暴徒全圍上來烤火。
「彪哥,這鬼天氣,兄弟們手都僵了。」一個小弟搓著手湊過來,「這破山頭真有物資?」
王彪一巴掌扇過去,打得那人原地轉了半圈。
「廢話,老子盯這裡很久了。」王彪吐掉嘴裡的雪茄,「修得像個王八殼子,裡面絕對全是好東西。」
他走到鈦合金大門前,抬手拍了拍防撞柵欄。
嘎吱作響。
「修得挺結實啊。」
旁邊一個小弟遞上擴音器。
王彪一把扯過來。電流聲刺耳。
「裡面的人聽著!」他按下開關,「老子是黑龍會王彪!江海市現在老子說了算!」
回音在山谷里蕩來蕩去。
「十分鐘!把門打開!好酒好肉端出來!」王彪扯著嗓子喊,「不然老子把這破鐵殼子炸上天!」
他甩手扔掉擴音器。後面一群暴徒跟著鬨笑。
一個瘦猴模樣的男人拔出手槍,對著大門扣動扳機。
砰。
子彈砸中鈦合金閘門,火星濺起。
瘦猴舉著槍怪叫:「彪哥,裡面的人絕對嚇尿了!有錢人最怕死,開兩槍就得跪著爬出來!」
「進去先找酒,凍僵了!」
「老子要女人!」
污言穢語順著外部收音器傳進主控室。
趙虎按住槍柄。手背青筋暴起。
「秦少,機槍陣列鎖定完畢。」他轉頭看向沙發,「二十秒。全滅他們。」
秦牧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沿上敲了兩下。
「沒必要。」
「先看戲。」
外面,暴徒開動兩輛重卡。
「踩油門!給老子拉!」王彪揮手。
發動機發出巨大的轟鳴聲,輪胎在冰面上劇烈摩擦,冒出刺鼻的焦煙。
鋼索瞬間繃直,柵欄紋絲不動。
卡車後方的鋼鐵掛鉤承受不住巨大的拉力。
砰。
掛鉤當場斷裂,像炮彈一樣倒射出去。
十幾米外,一個暴徒正蹲在火盆邊搓手,掛鉤直接砸中他胸口。
那人連人帶火盆飛了出去,重重撞上越野車門,胸口當場凹陷下去。
周圍的笑聲全停了。
王彪走過去掃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嘴裡湧出血沫,身體還在抽搐。
「真他媽晦氣。」王彪抬起手裡的短管霰彈槍,槍口直接抵住男人的腦袋。
砰。
雪地濺起一灘紅白之物,抽搐停止了。
「拖走,別擋路。」王彪嫌惡的退後兩步。
兩個小弟連滾帶爬跑過來,把屍體拖進雪坑裡。
王彪抓起地上的擴音器,拍掉上面的雪。
「裡面的縮頭烏龜!」他咬著牙喊,「最後五分鐘!老子沒空陪你耗!」
他轉身用力一揮手。
幾個小弟手忙腳亂的掀開卡車後廂的帆布,一根粗糙的金屬炮管露了出來。旁邊堆著幾個自製炮彈,外殼全纏著厚厚的絕緣膠帶。
主控室里。
趙虎眉頭一皺。
「土製迫擊炮。」他盯著屏幕,「準頭極差,但裝藥量不小。」
秦牧雙手交叉墊在下巴處。
「他們想炸哪?」
趙虎敲擊鍵盤,屏幕上拉出一條預測彈道。
「外層入口。」趙虎冷笑,「這破玩意兒,十發能中一發就算他們祖墳冒青煙。讓他們試?」
「試。」秦牧靠回沙發。
沈清寒看了看外置溫度計。零下七十二度。這種極寒天氣下,普通鋼材脆得像玻璃。用那種廢鐵焊的炮管開炮,簡直是嫌命長。
外頭。王彪指揮人把炮架起來。
「塞進去。」
一個小弟抖著手抱起炮彈,滑進炮管。所有人立刻捂著耳朵躲到車後。
轟。
炮彈沖天而起,直接越過大門,砸進後面的密林里。
火光炸開,積雪和斷木被掀上半空。一棵大樹攔腰折斷,轟然倒下。爆炸聲震得人耳朵發麻。
王彪咧開嘴大笑。
「看到沒,老子有炮!」他指著大門,「打准了,這破門能扛幾下?」
暴徒們舉著槍歡呼。
「裝第二發。」
小弟抱起第二發炮彈,剛準備往裡塞。手凍得太僵沒拿穩,炮彈磕在炮管邊緣。
「媽的廢物,快點!」王彪一腳踹過去。
小弟連滾帶爬的把炮彈塞進去。
轟。
這一次炮彈沒飛出去。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起。極寒之下,那根破銅爛鐵早到了物理極限。底座鋼板瞬間震裂。
炸膛了。
火光直接在人群里爆開。
慘叫聲撕裂風雪,負責開炮的三個小弟當場被炸成碎肉。破片四下亂飛,狠狠扎進周圍幾輛車的輪胎和擋風玻璃里。
王彪離得遠,被氣浪掀翻在雪地里。他爬起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耳朵里嗡嗡直響。
「彪哥,炸……炸了!」瘦猴趴在車底慘叫。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想往車上跑。
王彪拔出手槍,對著天開了一槍。
「跑什麼!誰敢跑老子斃了他!」
他踩上越野車的引擎蓋,舉著槍環顧四周。
「兄弟們!裡面全是糧食!全是柴油!全是乾乾淨淨的女人!」他扯著嗓子吼,「拿下這裡,整個江海市就是咱們的!後退就是死!給老子把炸藥包抱過來,去炸門!」
人群里的貪婪再次壓過了恐懼。幾個亡命徒真去翻找炸藥。
主控室里,秦牧語氣平淡,「趙虎,打開第一道大門,放他們進來。」
趙虎愣了一下。
他看向結構圖。一號大門後面,根本不是進入堡壘內部的通道。
那是兩百米的低溫緩衝區。外層是大門,內層是鎖死的斷龍閘。獨立溫控消殺系統。
沈清寒站在一旁,看著秦牧的側臉。她清楚那地方是幹嘛用的。大門一鎖,系統啟動,裡面的溫度會在十秒內狂降到零下一百度。
連開槍都嫌浪費子彈,殺人誅心。
趙虎咧開嘴笑了。
「明白。」
他走到控制台前,輸入指令。
山體內部爆發出一陣機械運轉的轟鳴。
十幾米高的大門,升起來了。
門後沒有全副武裝的士兵,沒有機槍陣地。只有一條幽暗深邃的鋼鐵通道。應急燈一盞接一盞的亮起,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王彪猛地睜開眼,大喜過望。
「門開了,門開了!」
他跳下車,一腳踹翻旁邊的空彈藥箱。
「全給老子進去!快!」
一百多名暴徒瞬間沸騰,前面是溫暖的堡壘和物資,根本不用人催。
王彪扒著越野車的車門,半個身子探在外面。
「沖,都他媽給老子沖!」
車隊和人群蜂擁而入,像是被巨物吞噬的螻蟻,拼命擠進那條幽暗的通道。
主控室里。
秦牧端起咖啡杯,喝了最後一口。
「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