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大步邁出了地下農場。
沈清寒緊緊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跨進升降電梯。
電梯門在一樓中控室滑開。
整個大廳里紅色的警示燈全功率運轉，把牆壁映得一片血紅。
趙虎站在主控台前，雙手撐著桌面，死死盯著眼前的超大雷達屏幕。
屏幕中央，天穹山堡壘的綠色坐標上空，兩個刺目的紅點正在不斷盤旋，並且高度在持續下降。
「老闆!」
趙虎聽到腳步聲，轉頭匯報導。
「雷達識別出來了，是兩架『直-8』重型武裝運輸機。對方沒有開啟敵我識別系統，但從塗裝和飛行編隊來看，肯定是軍區的人。」
秦牧拉開真皮轉椅坐下，目光落在屏幕跳動的參數上。
「高度一千二百米，還在往下壓。」
秦牧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把外部監控畫面切過來，我看看軍區的大老爺們在這個鬼天氣還能剩下多少油。」
趙虎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占據半面牆的液晶屏幕切分成十二個視角，全方位鎖定了天空中的目標。
風雪交加的高空。
兩架墨綠色的重型直升機正在零下七十度的極寒風暴中艱難穿行。
直升機表面的除冰系統早就超負荷運轉，機腹和起落架上掛滿了粗大的冰棱。旋翼攪動著漫天飛雪，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
一號機艙內，溫度極低，呼出的氣流直接變成白霧。
帶隊的指揮官李銳穿著厚重的軍大衣，手裡握著對講機，臉色凍得發青。
「各單位注意，保持編隊。二號機，報告油料情況。」
頻道里傳來伴飛直升機飛行員沙啞的聲音。
「報告長官，二號機油料見底，最多還能維持十五分鐘滯空。再找不到避風點或者倖存者營地迫降，我們就得集體給這江海市陪葬了。」
李銳搓了搓凍僵的手套，心口像壓著一塊大石頭。
末日爆發第五天，整個江海市的通訊網絡徹底癱瘓。軍區總部下達死命令，要求他們這兩架僅存的直升機出來搜尋大型倖存者據點，順便評估地面的災情。
底下的情況比他們預想的要糟糕一百倍。
昔日繁華的市區已經變成了一座冰雕之城。高架橋斷裂，街道被厚達兩米的積雪掩埋。那些密密麻麻的黑點，全是在雪地里漫無目的遊蕩的變異喪屍。
根本沒有活人的影子。
「長官!」
坐在前排的雷達兵突然拔高了嗓門，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激動。
「正下方發現巨大熱源!金屬探測儀反饋極強!有一座完整的建築群沒有被風雪覆蓋!」
李銳猛地撲到控制台前，一把推開雷達兵，自己盯著儀錶盤。
熱成像屏幕上，底下那片山區呈現出大面積的橙紅色，這代表著底下有極其龐大且穩定的供暖系統在運轉。
「降低高度!降到五百米，給我靠過去看清楚!」
李銳抓起掛在胸前的高倍軍用望遠鏡，推開機艙側面的觀察窗。
狂風夾雜著冰碴子狠狠拍在他的臉上，颳得生疼。
他頂著風雪，把望遠鏡湊到眼前。
鏡片裡的畫面經過對焦，逐漸變得清晰。
李銳的呼吸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停滯，抓著望遠鏡塑料防滑墊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勒出深深的凹痕。
他原本以為底下最多是一個躲在防空洞裡烤火取暖的民間聚集地。
但他看到的是什麼？
那是一座完全依託山體走勢打造的鋼鐵要塞。
外圍是高達十米的特種合金牆體，牆壁表面噴塗著防腐蝕和防凍塗層。牆頭拉著三層粗大的高壓電網，不時有藍色的電弧在風雪中閃爍。
最讓他這個正規軍指揮官感到頭皮發麻的，是城牆內側均勻分布的十二座重型火力塔台。
雙聯裝12.7毫米加特林重機槍陣列，彈鏈箱比人還高。
槍管根本沒有結冰，散發著剛剛開火後殘留的暗紅色餘溫。
視線再往下移動。
緩衝區外圍的雪地上，全是被履帶碾壓過的痕跡。焦黑的碎肉、被打成篩子的喪屍殘骸堆成了一個個小山包，一直綿延到視野盡頭。
這絕對不是什麼難民營。
這是一台剛剛經歷過一場單方面屠殺，並且火力配置完全碾壓常規步兵營的戰爭機器。
李銳把望遠鏡從眼睛上移開，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他身邊的副官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直接失聲叫了出來。
「我的老天爺，這是哪個軍區的秘密基地？江海市周邊根本沒有這種級別的備案!」
「不是軍區的人。」
李銳聲音低沉，指著圍牆下方停靠的那幾輛重度改裝越野車和一台十二米長的履帶式裝甲車。
「那是民間改出來的玩意兒。但這火力配置，還有那套獨立供暖系統，就算把咱們整個南部分軍區的物資庫搬空，也造不出這麼個鐵王八。」
李銳心裡快速盤算著。
末日降臨，軍區的物資和油料也捉襟見肘。如果能把這個堡壘接管過來，不僅解決了兩架直升機的燃眉之急，還能為軍區爭取到一個絕對安全的橋頭堡。
對方再強，也只是民間勢力。看到正規軍的武裝直升機，總該懂得低頭。
「二號機，打開探照燈，給我照亮他們的主樓!準備公共頻道喊話!」
李銳下達指令。
還沒等二號機有所動作，直升機艙內突然響起一陣極其刺耳的警報聲。
「滴——滴——滴——」
紅色的危險警告燈在頭頂瘋狂爆閃。
駕駛艙里的主駕駛員猛地回過頭，額頭上青筋直冒，連聲音都顫抖了。
「長官!我們被地對空雷達鎖定了!重複，我們被鎖定了!」
「什麼？」李銳愣在原地。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往下看。
天穹山堡壘頂端，原本平整的金屬穹頂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
四個黑洞洞的防空飛彈發射井緩緩升起。
四道刺目的紅色制導雷射穿透風雪，精準無誤地打在兩架直升機的機腹上。
只要下方的操作員按下發射鍵，那四枚帶著近防破甲彈頭的地對空飛彈就會在三秒內把他們撕成漫天碎片。
機艙里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只剩下直升機發動機在風中轟鳴。
李銳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防寒面罩流進脖頸，冰涼刺骨。
他打了一輩子仗，第一次被人在自己家門口用飛彈指著鼻子。
「長官，怎麼辦？要不要規避？」駕駛員大喊。
「規避個屁!這麼近的距離，拿什麼躲防空飛彈!」李銳咬著牙大吼。
就在機艙內亂作一團的時候。
通訊台上的公共頻道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強烈的電磁干擾聲。
嗞啦——嗞啦——
原本軍區加密的頻段被一股蠻橫的數據流強行切斷、覆蓋。
下一秒。
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卻透著絕對掌控力的年輕男聲，在兩架直升機的座艙內同時響起。
「大半夜的，跑到我的頭頂上亂飛，你們是不想活了，還是覺得我這防空飛彈是個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