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雅抓起一把扳手，拖著那條被凍得發黑的左腿，手腳並用地朝著裝甲車底盤爬了過去。
趙虎看著在雪地里拖行出一條血痕的少女，抓了抓後腦勺。
「老闆，這車底盤離地就四十公分，下面冷得跟冰窖一樣，她真能搞定？」
秦牧了他一眼。
趙虎立刻閉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裝甲車底盤下方。
唐小雅整個人鑽進了逼仄潮濕的縫隙中。
車底懸掛的積雪和凝固的黑色機油掉落在她的護目鏡上，遮擋住了大半視線。
她直接扯下斷了一條帶子的護目鏡，扔在雪泥里。
零下幾十度的嚴寒鑽進工裝服的領口，唐小雅渾身發抖，但當她的手指觸碰到車底那根粗壯的合金傳動軸時，眼神里的慌亂全部消散，只剩下一片狂熱。
她的五指順著傳動軸的金屬紋路摸索過去。
冰冷的鋼鐵在她指腹下仿佛擁有了脈搏。
金屬應力的分布、內部微小的金屬疲勞裂痕、軸承套筒受力擠壓後的形變，以一種直觀的方式反饋到她的感知之中。
「果然碎了三顆滾珠，軸承外圈裂了一條兩公分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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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雅嘴裡低聲念叨著。
她手裡的重型扳手卡在固定螺栓上，使盡全身力氣往下一扳。
咔！
第一顆鏽死的螺栓被硬生生擰了下來。
唐小雅轉頭看向車底外面，用盡力氣喊了一聲。
「外面那個大個子！去報廢卡車底盤下面，給我拆一根直徑四十毫米的高碳鋼拉杆！快！」
站在車外的趙虎一愣。
「嘿，這小娘們還敢使喚起俺來了？」
趙虎下意識看向秦牧。
秦牧聲音平淡。
「聽她的。」
趙虎不敢怠慢，身形一動，快步沖向旁邊坍塌的鋼構大棚。
他身上的暗金色皮膚泛起光澤，雙臂肌肉隆起，走到一輛報廢的水泥攪拌車前，雙手抓住車底的懸掛拉杆，低吼一聲，硬生生把一根一米多長的特種鋼樑從底盤上扯了下來。
粗大的鋼樑在趙虎手裡跟麻花一樣被擰斷，趙虎抱著鋼樑跑回裝甲車旁，直接從車底縫隙塞了進去。
「你要的鐵棍子！拿去！」
車底傳出密集的金屬撞擊聲。
唐小雅接過那根沉重的實心鋼樑，用扳手的一端作為支點，將鋼樑精準地頂在傳動軸的承重座邊緣。
她整個人蜷縮在冰冷的雪泥里，用肩膀死死抵住扳手的手柄，以身體的重量充當衝壓機。
嘎吱——！
金屬摩擦的聲音在空曠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伴隨著火星在車底閃爍，唐小雅利用槓桿原理，強行將變形的軸承座復位，同時將那根高碳鋼拉杆卡死在副梁的減震凹槽內。
這一套動作極其粗暴，沒有任何精密儀器的輔助，全憑她對金屬力學結構的直覺。
原本搖搖欲墜的二號傳動軸，被一根廢棄的鋼樑強行構建出了一個三角形的受力支撐架。
這不僅彌補了碎裂軸承帶來的曠量，甚至將整根軸的抗扭強度提升了一個檔次。
噹啷！
唐小雅將最後一顆固定螺母卡進副梁滑軌，手中的扳手狠狠砸在螺母邊緣，利用螺紋錯位將其徹底咬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驚人。
車底下方，一隻滿是油污和血跡的手伸了出來，抓住了裝甲車的防撞踏板。
唐小雅艱難地從車底爬出半個身子。
她的臉上全是黑色的油泥與冰碴混合的髒污，右手的工裝手套早就磨破了，掌心被冰冷的鋼鐵粘掉了一大塊皮，露出鮮紅的血肉。
她仰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秦牧。
「修好了。」
唐小雅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不僅解決了軸承問題，我還加固了副梁三角支架。現在的動力傳輸效率，比原廠高百分之五，載荷上限提升百分之二十。」
趙虎站在一旁，眼珠子瞪得溜圓。
「吹呢吧？拿根破鐵棍子塞進去，載荷還能提升百分之二十？」
秦牧看了一眼趙虎。
「上車，試車。」
「得嘞！」
趙虎拉開車門，翻身跳上駕駛座。
伴隨著啟動按鈕按下，重型柴油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趙虎踩下離合，掛上一檔，右腳猛地踩下油門。
轟！
發動機爆發出狂暴的聲浪。
原本起步時底盤傳來的輕微頓挫感蕩然無存，整台重達十多噸的裝甲車如同一頭甦醒的鋼鐵巨獸，輪胎在積雪上捲起大片雪霧，極為順暢地竄出去了三十多米。
趙虎一腳剎車踩死，把腦袋探出車窗，臉上的橫肉都在抖動。
「神了！真神了！」
趙虎扯著嗓子大喊。
「老闆，這油門踩下去比剛才順溜太多了，一點雜音都沒有，提速快了起碼兩成！」
趙虎跳下車，跑回秦牧身邊，看向地上那個瘦小姑娘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是玩重型改裝車出身的，自然知道這種水準意味著什麼。
在沒有任何車床、沒有升降機、零下幾十度的野外，僅憑一把扳手和一根廢鐵條，完成這種級別的底盤結構重組。
這根本不是技術好能解釋的。
這丫頭就是個活脫脫的機械怪物。
秦牧站在原地，看著趴在雪地里的唐小雅。
剛才這手操作，讓他對這門未覺醒的SSS級機械活化天賦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在廢墟里用爛鐵都能把裝甲車的性能拔高兩成，若是回到天穹山，讓她接手剛從江北一機廠搬回去的五軸數控工具機、萬噸水壓機和特種裝甲鋼……
秦牧很難想像，這個看似瘦弱的丫頭，能在天穹山造出什麼樣的戰爭兵器。
在末世里，頂級戰鬥人員固然重要，但能夠量產神級裝備的後勤大師，價值絲毫不亞於一個高階戰力。
唐小雅躺在雪地上，凍傷的腿部神經已經開始失去知覺。
她死死盯著秦牧，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秦牧右手一翻。
一根試管大小的玻璃瓶憑空出現在他的指掌之間。
初級生命藥劑，價值3000反派值。
秦牧隨手一扔。
玻璃瓶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了唐小雅面前的雪地上。
「喝了它。」
秦牧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中帶著霸道與從容。
「從今天起，你的命，歸我了。」
唐小雅看著面前散發著生機光芒的藥劑，沒有絲毫遲疑。
她用顫抖的手指拔開木塞，仰起頭，將整管翠綠色的液體全部倒進了嘴裡。
藥液入喉的瞬間，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她的腹部轟然炸開，順著四肢百骸瘋狂流淌。
原本凍得壞死發黑的左腿，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血色，掌心被撕扯掉的皮肉迅速止血結痂。
唐小雅從雪地里爬了起來，雖然動作還有些搖晃，但原本瀕死的狀態徹底一掃而空。
她站在風雪中，對著秦牧深深彎下了腰。
「唐小雅，見過老闆。」
秦牧轉過身，朝著裝甲車走去。
「上車，回天穹山。」
趙虎嘿嘿一笑，拉開車門，對著唐小雅招了招手。
「小丫頭，動作快點，天穹山裡頭可暖和著呢，有好酒好肉等著你。」
唐小雅快步跟了上去，鑽進了後車廂。
重型裝甲車發出沉悶的咆哮聲，破冰鏟推開前方的雪障，在茫茫風雪中加速朝著天穹山要塞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