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號內部的金屬走廊在劇烈扭曲，金色的裂縫像是一頭貪婪的寄生蟲，正順著動力管線瘋狂向上蔓延。
「老闆，動力室失守了！那些銜尾蛇的俘虜……他們根本不是人，是自爆雷管！」陳兵嘶啞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炸裂，伴隨著密集的電流麥聲。
蘇越懸浮在萬米高空的死界領域中心，眼前的秩序之眼正在光團化，而腳下的歸墟號正從內部崩裂。那是他耗費無數心血建立的堡壘，是他這一世安身立命的根基。
「李鋒，阿九，聽得到嗎？」蘇越的聲音冷冽如冰，不帶一絲波動。
「在！老闆，我們在三號甲板，這邊的怪物殺不完！」李鋒粗重的喘息聲傳來，背景音是重力場崩碎空氣的沉悶爆鳴。
「別管艙內的雜碎了。」蘇越猛地轉身，死界領域在他背後拉出一道數千米長的紫色尾焰，「神使的攻擊不是自發的，它們在借力。歸墟號後方三點鐘方向，雲層深處有東西在給它們充能。帶上所有能動彈的精銳，跟我去拆了它的老窩！」
「收到！」
幾乎在指令下達的瞬間，歸墟號側翼的彈射艙門轟然開啟。
李鋒化作一道暗黃色的流星，重力異能全開，將周身的空氣壓縮成堅硬的護盾。緊隨其後的是阿九，她的身形在虛空中不斷閃爍，如同一道若隱若現的陰影，每一次現身都伴隨著狙擊步槍沉悶的轟鳴——那是特製的晶核破甲彈，每一發都能在千米之外掀翻一名異化者的頭蓋骨。
由十二名三級異能者組成的戰術小隊，在蘇越的開路下，強行撕開了雷霆判官布下的電漿封鎖網。
「在那兒！」阿九的精神感知瞬間鎖定。
在濃稠的紫雲深處，一座懸浮的、由無數血色脈絡編織而成的巨大「蜂巢」若隱若現。它看起來不像機械，也不像純粹的生物，更像是一個由血肉和以太能量強行縫合起來的祭壇。
那是「信仰收割陣」。
無數根近乎透明的能量絲線從蜂巢中伸出，連接著遠處的兩位神使。每一次脈動，蜂巢都會噴發出大量的金色光點，那是純淨到極致的靈魂能量。
「這就是它們的能量源？」李鋒看著那直徑超過五百米的血肉建築，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老闆，這玩意兒怎麼打？」
「直接物理超度。」
蘇越冷哼一聲，雙手猛地合十。
「歸墟·百倍重壓！」
李鋒心領神會，他的重力領域瞬間與蘇越的能量共振。方圓一公里內的重力數值呈幾何倍數跳躍。那些試圖攔截戰隊的翼手異化者還沒靠近，就被瞬間暴漲的重力壓成了薄薄的血餅，像雨點般墜落雲端。
「掩護我！」
阿九的身影在半空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她從虛空倉庫中掏出了陳兵研製的最新殺器——「冥王星」核能震盪彈。
「火力覆蓋！」
其餘戰隊成員各顯神通。火焰異能者將雲層點燃成一片火海，冰系異能者在空中凝結出無數殺人的冰錐。這是一場異能與現代化重型火力的極致交響。
雷霆判官感覺到了威脅，咆哮著轉過身，試圖救援。
「你的對手是我！」
蘇越單手虛握，死界領域化作一隻參天巨手，死死攥住了雷霆判官的脖頸，將這尊電漿巨人硬生生從雲端拽了下來。
「李鋒，上！」
「明白！」李鋒發出一聲咆哮，全身肌肉隆起，重力場在他拳頭上濃縮到了極致，「給老子碎開！」
重力拳重重地轟擊在血肉蜂巢的表皮上。
「噗嗤——」
那一層堅韌的肉膜被撕裂出一個巨大的缺口，令人作嘔的腥氣撲面而來。
「阿九，投彈！」
阿九在虛空中一個翻滾，手中的「冥王星」精準地順著缺口滑入了蜂巢內部。三秒鐘後，一道慘白的光芒從血肉組織內部綻放，緊接著是能夠撕裂耳膜的劇烈震盪波。
血肉蜂巢在空中劇烈顫抖，大片的腐肉和粘稠的金色液體四濺。
然而，預想中的大爆炸並沒有發生。
那枚足以摧毀一座城市的震盪彈，竟然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強行消解了。
「怎麼可能？」阿九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裡面……有東西在吸收能量。」蘇越的身影瞬間移動到蜂巢缺口處。
他伸出手，死界能量化作利刃，野蠻地切開了層層疊疊的肉膜和血管。
當他看清蜂巢內部的景象時，即便是見慣了地獄場景的蘇越，瞳孔也由於極度的震撼而縮成了針尖大小。
在這個巨大蜂巢的核心，並沒有想像中的母體或能源核心。
那是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的透明玻璃皿。
成千上萬個！
每一個玻璃皿中，都浸泡著一個還在微微抽動的人類大腦。
這些大腦上布滿了發光的神經纖維，所有的纖維最終匯聚到蜂巢底部的總線上。
「這……這是什麼？」李鋒跟了上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蘇越沒有說話，他死死地盯著其中一個標號為「749」的培養皿。
由于歸墟之力的侵蝕，玻璃皿上的冰霜退去，露出了一張貼在腦葉下方的銘牌。
上面清晰地寫著：【實驗體：蘇文遠。採集日期：大災變第一天。狀態：腦波貢獻率99%。】
那是……蘇越的大伯。那個前世死在逃難路上的親人。
「這不是信仰收割陣。」蘇越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種毀滅性的殺意，「這是一台生物計算機。他們在收割全人類的腦容量，把人類的意志當成算力，來維持這套『地球重裝系統』的運行！」
每一道神使發射的光束，每一片飄落的雪花，其背後的物理法則邏輯，竟然都是由這些被囚禁的大腦在提供運算支持！
「老闆，你看那個！」阿九指著蜂巢的最深處。
在那無數人腦的簇擁中，有一個巨大的、呈現出完美球形的透明容器。
容器內，並沒有完整的大腦。
而是一顆正在緩緩跳動的、巨大的心臟。
那顆心臟上，赫然刻著一個古老的、蘇越在西伯利亞總部見過的圖騰——那是代表「創始者」的標誌。
而讓蘇越真正心底發冷的是，那顆心臟每跳動一次，歸墟號內部那個穿婚紗的觸手怪物，就會跟著發出一聲共鳴般的低吼。
「所以，歸墟號里的那個東西……是這台電腦的『清理程序』？」
蘇越剛想上前摧毀那顆心臟，突然，整個血肉蜂巢劇烈地顫動起來。
所有玻璃皿中的大腦在這一刻同時亮起了刺眼的紅光。
一個由無數人類聲音重疊在一起的電子合成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開：
「檢測到越權行為……備用算力啟動……全員轉入，滅絕模式。」
隨著聲音落下，那些浸泡在營養液里的大腦竟然開始迅速融化，化作一種液態的紅色信號。
與此同時，歸墟號動力室的控制台上，出現了一個讓陳兵絕望的彈窗：
【歸墟號權限變更：當前操作員——蘇文杰。】
【指令：啟動自毀程序。】
蘇越猛地轉頭，看向基地的方向，只見歸墟號那巨大的鋼鐵雙翼，竟然開始緩緩收攏，像是一尊正在閉合的金屬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