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號那龐大的鋼鐵艦身，如同一枚燃燒的隕石，狠狠撞擊在南極那號稱萬年不化的厚重冰蓋上。
「轟——！！！」
伴隨著一聲足以讓全球板塊震顫的巨響，方圓百里的冰層在瞬間分崩離析。巨浪般的碎冰向四周席捲而去，將遠處幾座無人的科考站瞬間夷為平地。歸墟號的主炮並未開火，僅僅憑藉其升級為「神級要塞」後的恐怖質量與衝量，便在南極點強行開闢出了一道寬達數千米的深淵。
「帝君，外部溫度已跌至零下兩百一十度。這不符合熱力學定律，冰層下方有某種東西在強行吸取熱量！」
陳兵在指揮室內瘋狂敲擊著控制台，屏幕上的紅光幾乎要滴出血來。
蘇越站在指揮位的頂端，他身上的紫色長袍無風自動。此時的他，已經徹底壓制了體內那股暴虐的魔性，但皮膚下偶爾滑過的紫芒依然彰顯著他那非人的位階。
「繼續降。我要看看，能讓九位神使在這裡扎堆的『老巢』，到底藏著什麼寶貝。」
隨著蘇越的命令，歸墟號的破冰鑽頭高速旋轉，帶起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一千米。
三千米。
五千米。
當深度突破六千米的時候，原本堅硬的冰層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曠得令人窒息的地底空間。
「那是……」阿九看著窗外的景色，手中的短刀險些脫手落地。
在歸墟號強光探照燈的直射下，一座死寂而宏大的地底都市展現在眾人面前。那不是人類文明那種雜亂無章的鋼筋叢林，而是一座充滿了某種幾何美感的、由半透明晶體構成的巨大蜂巢。
無數高聳入雲的晶體尖塔直插地心，它們之間由一道道散發著微光的流光管道連接。儘管這座城市已經死寂了不知多少萬年，但那些管道中偶爾流動的藍光，依然證明著這裡仍有某種基礎邏輯在運行。
「歡迎來到『歸墟』的始發站。」
一個清冷且空洞的聲音，突然在歸墟號的每一名乘員耳邊響起。
蘇越眼神一凝。他感知到，那是來自地底都市核心的一段精神廣播，竟然能穿透歸墟號的三層複合防禦力場。
「陳兵，開啟副洞防禦模式，全員待命。阿九，帶上影刃小隊，跟我走。」
蘇越直接從指揮台消失，化作一道紫色的殘影，瞬移到了歸墟號的外裝甲上。
這裡的空氣極度乾燥，且充斥著一種高濃度的「以太」能量。阿九帶著十名精銳異能者緊隨其後，眾人踏在城市的晶體街道上，發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廢墟中激盪。
這裡的街道寬闊得足以並排通過三輛重型坦克，兩旁的建築物外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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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你看這些。」阿九指著一處類似神廟的建築入口。
蘇越走上前，隨著他的靠近，那原本黯淡的外牆竟然感應到了他體內的歸墟能量，開始一片片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壁畫，而是由某種全息流體構成的歷史檔案。
畫面第一幀。
一群長相與現代人類幾乎無異，但身材更為高大的「先行者」，正圍繞著一顆墜落在地球上的紫色流星。那流星散發的光芒，與蘇越心臟處的核芯一模一樣。
畫面第二幀。
先行者們開始利用流星的能量改造身體。他們當中，領頭的一位男子，長著一張讓蘇越心頭巨震的臉——那竟然是年輕了三十歲的蘇文杰，蘇越的父親！
「不，這不是父親。」蘇越死死盯著畫面，低聲呢喃，「這是……初代受體。」
畫面開始加速流動。這群人經歷了漫長的進化，有的變成了長著翅膀的神使，有的變成了如山巒般的巨獸。但在每一代最核心的演化中，總有一個人，站在權力的巔峰，手中握著那把青銅鑰匙。
每一代領袖的容貌，都在不斷微調，直至畫面的最後……
蘇越看到了自己。
畫面中的「蘇越」全身覆蓋著深紫色的鱗片，六對巨大的羽翼遮天蔽日。他的腳下，是一顆正在枯萎、化作灰色灰燼的地球，而他的手中，正提著一個長相一模一樣的年輕人的頭顱。
「這記錄的是……家族進化史？」阿九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不對，這更像是一個預言，或者是一場……輪迴試驗？」
蘇越伸出手，輕輕觸碰畫面中那個「魔神態」的自己。
咔嚓。
晶體牆壁發出一聲脆響，整面牆壁開始向兩側滑開。
一個深邃的暗室出現在眾人面前。暗室的中央，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高科技武器，只有一張由黑石打造的、極其簡陋的石台。
石台上靜靜地躺著一本厚重的羊皮捲軸。而在捲軸旁邊，放著一張早已泛黃的照片。
蘇越拿起照片，瞳孔猛然收縮。
照片上是一處典型的秦嶺農村院落。蘇越的爺爺正坐在竹椅上，懷裡抱著尚在襁褓中的蘇越，父親蘇文杰站在後排，滿臉慈祥地笑著。
但在照片的邊緣，站著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個影子沒有臉，只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現代白大褂，手裡提著一個標有「801」字樣的手提箱。
「原來……從出生開始，我就不是『人』。」
蘇越自嘲地笑了一聲，他翻開了那本捲軸。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著數百個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複雜的基因百分比。他看到了「蘇修德（曾祖）」，看到了「蘇文杰」，也看到了無數個他不認識、但姓蘇的人。
而在這些名字的最後，是五個用鮮血寫就的大字：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號：蘇越】。
【狀態：已覺醒。】
【用途：作為『新神』的最後一道祭品。】
「呵……祭品。」
蘇越的手指猛然發力，將羊皮捲軸直接震成了齏粉。
他一直以為自己重生歸來是天選之子，是為了彌補前世的遺憾。可現在看來，這場重生，甚至這個所謂的系統、所謂的基地升級，可能都只是這間地底實驗室設定好的「腳本」。
目的是為了讓他這顆「果實」長得更加飽滿，好讓某個存在最後收割。
「帝君！南極點核心區域發生高能反應！」
通訊頻道里傳來了陳兵驚恐的叫聲。
「那九個神使……不，剩下的八個神使，他們正在合體！」
蘇越猛地抬頭，他感知到了。
在城市的中心，在那座最宏大的蜂巢尖塔頂端，八道金色的流光正瘋狂地糾纏在一起。它們不再是以獨立個體的形態存在，而是被一種更高級的意志強行揉捏、熔煉。
那是屬於「歸墟」位面的最高法則——名為【收割者】的意志。
「阿九，帶所有人撤迴避難艙。」
蘇越眼中的紫芒徹底化作了漆黑。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興奮。
既然我是被選中的祭品，那我就把那個收割的人，也拉下地獄。
「我想通了。」
蘇越扭了扭脖子，渾身的紫色鱗片發出金屬撞擊的聲音。
「所謂的家譜，所謂的命運，不過是弱者給自己找的台階。老頭子想讓我當祭品，銜尾蛇想讓我當容器，這世界想讓我當病毒……」
他一步踏出，地面的晶體地板瞬間崩裂。
「那我今天就當個徹底的……滅世者。」
轟隆——！
整座地底都市開始劇烈搖晃。尖塔頂端，一個身高超過千米、擁有八顆神使頭顱的猙獰怪物正在緩緩站起。
那是第四至第十二神使的融合體——【萬神之母·提亞馬特】的仿生版。
而蘇越，在這尊如山嶽般的怪物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但他嘴角掛著的笑容，卻比任何神使都要瘋狂。
蘇越沖向怪物的瞬間。
歸墟號最深處的零號艙門，徹底打開了。
裡面並沒有藏著什麼超級武器。
裡面只有一張手術床，床上躺著一具早已乾枯的屍體。
那具屍體，長著一張和蘇越一模一樣的臉，而且……他已經死了一千年。
如果蘇越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號，那麼這具屍體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