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域的崩潰，比任何人想像得都要徹底。
當最後一尊代表舊時代文明的議事廳雕像被歸墟號的機械臂推入大海，這座曾經的「南海明珠」正式淪為了歸墟城的採石場。
海面上漂浮著無數破碎的白西裝和燙金的公文包，那些曾經掌握著世界命脈的所謂「精英」，如今正像牲口一樣被重力戰隊的戰士驅趕著，在泥濘與殘骸中搜尋著一切可以被回收的能量晶核。
「動作快點！誰敢藏匿晶核，當場處決！」
李鋒的聲音在擴音器里迴蕩，帶著一種末世特有的鐵血與冷漠。
而在歸墟號最頂層的露台上，蘇越負手而立。海風吹亂了他的黑髮，卻吹不動他眼中那近乎死寂的平靜。
「帝君，名單上的三千四百二十一名『聖域骨幹』已經全部抓獲。」
阿九輕聲走到蘇越身後，她的腳步前所未有的凝重。這位一直負責情報與暗殺的影刃，此刻手中握著的平板電腦微微顫抖。
蘇越沒有回頭，語氣淡然：「按照規矩辦。」
阿九沉默了一秒，聲音有些乾澀：「帝君……這三千多人里，有一部分是純粹的文職科研人員。他們並沒有參與過當年的事情，甚至有幾個還在研製抗寒作物。如果全部……是不是太可惜了？」
蘇越終於轉過身。
那一瞬間，阿九心頭猛地一跳。她發現蘇越的眼睛裡，那原本深邃的黑色已經徹底被一種詭異的、流動的紫光所取代。那種眼神不再像是一個人，更像是一尊俯瞰蟻穴的神靈，不帶任何憐憫，也不帶任何憤怒。
「阿九，你覺得，在火種熄滅的時候，是留下一堆快要燃盡的濕柴重要，還是留下一把能砍斷枷鎖的利斧重要？」
蘇越走到阿九面前，他身上的氣息讓這位頂尖的刺客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身體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鎖定，動彈不得。
「聖域的基因里流淌著軟弱和偽善。這些文職人員，只要給他們一點陽光，他們就會重新開始構築階級，開始討論所謂的『人道』，然後從內部腐蝕掉歸墟城的鐵血意志。」
蘇越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划過阿九的側臉，指尖冰冷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是我前世用命換來的教訓。」
「傳我命令：所有處級以上的舊管理層，以及所有覺醒了二階以上卻拒絕烙印的異能者，全部投入『歸墟熔爐』。」
阿九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歸墟熔爐，那是歸墟號最新的能源轉化裝置，可以將高濃度的生命能量直接提純為基地運行的燃料。那不是殺戮，那是徹底的「抹除」——連靈魂都會被燒成灰燼。
「帝君……這會引起副洞那些新加入者的恐慌。他們會覺得，您已經……」
「已經成魔了，是嗎？」
蘇越突然笑了起來，笑容里透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瘋狂。
「阿九，這世上本就沒有神。在末世面前，如果神不能救人，那就讓魔來統治。至少，魔能讓人活下去。」
他猛地揮手，紫色的領域瞬間擴張，將整座露台籠罩其中。
「去做。」
阿九咬了咬牙，低頭行禮，轉身疾步離去。她的背影顯得有些踉蹌，仿佛正在逃離一個曾經熟悉、如今卻陌生得可怕的怪胎。
殺戮在十分鐘後開始。
聖域的停機坪上，慘叫聲、咒罵聲、求饒聲交織成了一首地獄的交響樂。但在歸墟號那巨大的引擎轟鳴聲中，這些聲音顯得如此渺小。
蘇越站在高處，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議員」和「名流」被推進熾熱的熔爐。他的內心沒有一絲波動，反而有一種病態的快感。
殺人，是為了救人。
毀掉舊的世界，是為了在廢墟上開出只有紫色的花。
就在這時，蘇越感覺到胸口一陣劇烈的灼熱。
他猛地扯開領口，瞳孔瞬間收縮。
在他的鎖骨下方，在那一直跳動著的歸墟核心周圍，原本光潔的皮膚竟然出現了一層細密的、呈現出深紫色的鱗片。
這些鱗片半透明，邊緣銳利如刃，正隨著他的呼吸緩緩張合。
他伸出手，試圖用指甲扣掉一片。
「嘶——！」
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那不僅僅是肉體的疼痛，更像是有人在拉扯他的靈魂。鱗片之下，竟然直接連接著他的神經與血脈。
「進化……還是寄生？」
蘇越死死盯著那些鱗片。他發現，當他剛才下令處決那三千人的時候，這些鱗片的顏色變得更加鮮艷，甚至在隱隱吸收空氣中飄散的怨氣與死意。
他突然想起前世那個殺掉他的Boss，那個自稱為「神」的怪物，身體上也覆蓋著類似的鱗片。
難道，所謂的異能突破，最終的終點都是變成那種非人的怪物？
「帝君！不好了！」
陳兵焦急的聲音打斷了蘇越的思緒。這位機械狂人顧不得禮儀，直接衝上了露台。
「『聖域』底部的那個秘密船閘突然自動開啟了！裡面藏著的不是種子，是一台正在啟動的……高維傳輸陣！」
蘇越猛地拉上衣服，遮住那些猙獰的鱗片，眼神瞬間恢復了冷酷。
「傳輸陣？通往哪裡的？」
「信號指向……極南，南極點！」陳兵抹了一把汗，「而且，我們在傳輸日誌里發現，在聖域覆滅前的一分鐘，有一組未知的基因序列已經先一步完成了傳輸！」
蘇越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在屏幕里對著他笑的南極少年。
「調虎離山。」
蘇越冷哼一聲，眼中的紫芒暴漲。
「他故意留下聖域讓我屠殺，是用這三千條人命產生的負面能量場作為掩護，偷走了某個更重要的東西！」
就在這時，歸墟號的雷達發出了悽厲的紅色警報。
海平面遠端，原本平靜的海水突然翻湧起千米高的巨浪。在巨浪之中，三道高達百米的巨大冰柱正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向歸墟號撞擊而來。
那是第四、第五、第六神使聯手的氣息。
「既然他們急著送死，那就成全他們。」
蘇越縱身一躍，直接從千米高空的露台跳下。
在墜落的過程中，他身上的紫色領域瘋狂擴張，將大半個海域都染成了死亡的顏色。
那些隱藏在皮膚下的紫色鱗片，在風中劇烈震顫，發出一種詭異的、能夠勾起人類內心最深處恐懼的低鳴。
「所有歸墟城所屬，聽令！」
蘇越的聲音如同雷霆，傳遍整片海域。
「今日之後，南半球，不留活口。」
阿九站在指揮艙內，看著屏幕上那個如同魔神降世的身影，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的吊墜。
她突然發現，蘇越變強了，強到足以隻手遮天。
但也變了，變得像是一個……正在緩緩剝落人類外殼的，真正的神。
蘇越在半空中迎向三位神使。
但在碰撞的前一秒，他眼角的餘光掃過水麵的倒影。
在倒影里，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人類青年，而是一個長著巨大紫色羽翼、全身被鱗片覆蓋的……歸墟之影。
而那個影子，正對著他露出一個詭異的、欣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