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赤道那片沸騰的血肉海域，歸墟號的甲板上還殘留著未被蒸發的紫黑色血跡。風在咆哮，溫度卻在歸墟號強行張開的立場中保持著一種詭異的恆定。
在南緯40度附近，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型鋼鐵島嶼擋住了去路。
那是「聖域」，末世中除了歸墟城之外，名號最響亮的倖存者聚居地。不同于歸墟城的殺伐果斷，聖域一直以「人類文明最後的優雅」自居，那裡保存著大量的舊時代藝術品、昂貴的紅酒，以及等級森嚴的階級制度。
「帝君，對方發來全頻道廣播。」陳兵撇了撇嘴，一臉嫌棄，「說是讓我們停船接受檢疫，還要……收繳我們的武裝，美其名曰『為了全人類的安全』。」
歸墟號指揮室的大屏幕上，顯現出一個中年男人的臉。他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白色西裝，領口別著一枚金色的紫荊花勳章，神色矜持而高傲。
「蘇越先生，我是聖域的最高議長，林鎮東。」男人推了推金絲眼鏡，「我們承認你在北方取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勝利，但南方是聖域的領地。這裡的規則由我們制定。請降低高度，停靠在3號泊位，我們將對你的基因進行『純淨化引導』。」
蘇越坐在漆黑的指揮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林鎮東……」
這個名字，像是一枚生鏽的鋼針，扎在蘇越重生的記憶里。
前世，他在末世艱難求存的第二年，曾帶著一支傷痕累累的搜糧隊路過南方。當時，正是這位「林議長」，以隔離檢疫為名，扣留了他們辛苦找來的所有藥品，並眼睜睜看著蘇越最年輕的一個隊員因為傷口感染死在聖域的鐵絲網外。
那時林鎮東站在高牆上，也是這副悲天憫人的神情，說了一句：「為了大多數人的利益，個體的犧牲是必要的藝術。」
「純淨化引導？」蘇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陳兵，告訴他，我的回答。」
「明白！」
陳兵嘿嘿一笑，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猛地一敲。
歸墟號下方，那一尊一直處於靜默狀態的、口徑達到驚人的801毫米的「歸墟崩解炮」，緩緩垂下了那冰冷的管口。
「等、等等！蘇越！你瘋了？我們這裡有五十萬平民！你這一炮下去，你是人類的罪人！」林鎮東在屏幕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種優雅的偽裝像牆皮一樣剝落。
「罪人？」
蘇越緩緩起身，影像直接投射到聖域的上空，巨大得如同遮天蔽日的神靈。
「在歸墟紀元，唯一的罪，就是弱小。」
「既然你喜歡講規則，那我今天就教你第一條規則——當太陽升起時，陰影必須退場。」
「開火。」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只有一種讓人耳膜刺痛的塌縮聲。
一道漆黑的光束從歸墟號底部噴涌而出，它並沒有產生爆炸，而是所過之處，物質全部消失。聖域引以為傲的、足以抵禦核彈攻擊的「宙斯盾」能量幕，在觸碰到黑色光束的瞬間，就像是熱刀切下的黃油，無聲無息地消融。
聖域那長達數千米的鋼鐵外牆，在光束的擦洗下，直接缺了一大塊。幾十萬噸的海水順著缺口瘋狂灌入，原本優雅的城市瞬間變成了悽厲的人間煉獄。
「第一輪是警告。」
蘇越的聲音冷漠得不帶一絲人氣。
「林鎮東，十秒鐘內，帶著你所有的議員出來跪在甲板上。否則，下一炮，我會把這座島從海平面上徹底抹除。」
「十。」
「九。」
聖域內部已經徹底亂了套。那些平日裡衣冠楚楚、談論著復興文明的貴族們，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踩著同伴的屍體向停機坪狂奔。
「蘇越！你這是暴政！你和那些神使有什麼區別！」林鎮東在屏幕里嘶吼著，但他身後的議員們已經有人掏出了手槍，抵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議長，為了大多數人的利益，您的犧牲……也是必要的藝術。」一名議員顫抖著說出了林鎮東當年的名言。
砰！
當歸墟號的第二道光束在炮口凝聚時，聖域的中央大門緩緩開啟。
一架通體銀色的直升機歪歪斜斜地飛到了歸墟號的平層甲板上。艙門開啟，林鎮東被兩名議員反綁著雙手，狼狽地推了出來。
他跪在金屬甲板上，昂貴的西服沾滿了油污，金絲眼鏡掉了一片鏡片。
蘇越從陰影中緩緩走出，靴子踩在甲板上的聲音，每一聲都像踏在林鎮東的心尖上。
「蘇……蘇先生，不，蘇帝君。」林鎮東顫抖著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卑微的求生欲，「我有物資！聖域地庫里有全世界最大的種子庫，還有……還有銜尾蛇的秘密實驗室名單！求求你，留我一條命，我可以做你的狗！」
蘇越走到他面前，俯身看著這個前世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你知道嗎，林鎮東。」蘇越聲音很輕，「前世你殺我兄弟的時候，我也求過你。你當時說，弱者的眼淚是最低劣的燃料，無法推動文明的齒輪。」
林鎮東的表情瞬間僵住了，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前……前世？你在說什麼？我不認識你！」
「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這股腐爛的味道。」
蘇越右手虛空一抓，林鎮東發出一聲慘叫，他渾身的骨骼在引力的擠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聖域的覆滅，不是因為你拒絕歸順，而是因為你這種人……不配活在這個屬於強者的時代。」
蘇越隨手一揮，像丟掉一塊垃圾一樣將林鎮東丟向了下方的深海。
「李鋒，帶人接管聖域。所有四級以上的異能者，種下『歸墟烙印』，反抗者，就地格殺。普通平民，編入副洞勞工營，表現優異者可進入外城。」
「是！」
隨著李鋒率領重力戰隊從天而降，這座曾經輝煌的「南方第一基地」正式成為了歸墟城的附庸。
蘇越站在高處，看著無數物資被源源不斷地吊裝上歸墟號。那些原本在聖域高高在上的貴族們，現在排成整齊的隊伍，在機械機甲的監視下，戰戰兢兢地刻下奴隸的烙印。
這是一種純粹的、不講道理的暴力。但在末世，這種暴力就是最穩固的秩序。
「帝君，看這個。」
阿九突然快步走來，手裡拿著一個從聖域核心機房拆下來的黑色存儲器。
「我們在林鎮東的秘密保險柜里發現了一段視頻，拍攝地點是南極洲。但發件人的署名……有點奇怪。」
蘇越接過存儲器，全息投影在甲板上緩緩展開。
風雪肆虐的南極冰原上，矗立著十二根巨大的冰柱。而每一根冰柱頂端，都坐著一個渾身赤裸、皮膚蒼白的少年。
最中心的那名少年緩緩抬起頭，他的五官竟然在不斷變換，一會兒是蘇定山，一會兒是蘇越，一會兒又變成了林鎮東。
「第1001號實驗體……蘇越。」
少年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像是幾萬個人在同時低語。
「謝謝你幫我清理了這些『殘次品』。如果你想拿回你母親的頭顱，就來南極點找我吧。記住……帶上那把青銅鑰匙。」
少年的手掌攤開，裡面托著的，赫然是一顆被冰封在晶體裡的女性頭顱。
雖然隔著屏幕，蘇越仍能感覺到那熟悉的血緣律動。
那是……他的母親，沈清璇。
咔嚓。
蘇越腳下的合金甲板，在他憤怒的威壓下，瞬間裂開了一道數米長的縫隙。
蘇越盯著屏幕，眼中的紫光幾乎要實質化。
但他並沒有注意到，在聖域那些被俘虜的民眾中，有一個毫不起眼的少女，正低著頭，嘴角露出了一絲與那南極少年一模一樣的、詭異的微笑。
她的手心裡，也攥著一把一模一樣的青銅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