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大陸的裂痕在持續擴大，仿佛這顆星球正在痛苦地剝離自己的皮膚。
歸墟號內部，紅色的警報燈光瘋狂旋轉，映照在每個人蒼白而決絕的臉上。九頭巨神「終焉之主」的法則壓制越來越強，由於物理常數的紊亂，戰艦的外裝甲正發出如同骨骼碎裂般的爆響。
「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刻進入主洞負七層！」
蘇越的聲音通過全艦廣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冽與威嚴。此時的他，左半身流淌著詭異的紫芒，右半身則被那一千年前的「零號血液」染成了深邃的暗紅。
「帝君！我們要戰鬥！」
「我們不走！歸墟城在，我們在！」
副洞的迴廊里，成千上萬名倖存者發出了絕望而悲憤的嘶吼。李鋒拎著重力戰錘，雷震握著幾乎崩裂的長矛，他們站在指揮室門外，甲冑上還殘留著神使金色的漿液。
蘇越緩緩推開指揮室的大門，目光掃過這些跟隨他從秦嶺一路殺到南極的弟兄。
「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蘇越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頭，「接下來的戰場，不在大氣層內，也不在你們能理解的維度。留在這裡，你們連一秒鐘的餘波都擋不住。」
他抬起手，主控系統的權限瞬間鎖定了所有戰鬥序列的裝甲。
「李鋒，阿九，雷震。」蘇越直視著這幾位核心成員，「我要你們活著。如果我回不來，主洞的深度休眠倉會封鎖一百年。一百年後，冰川融化，歸墟系的種子……由你們重新播種。」
「不——！」阿九尖叫一聲，試圖發動暗影異能撲向蘇越。
但蘇越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四級巔峰，甚至觸碰到五級門檻的領域力量，瞬間將所有人禁錮在原地。一道道白色的休眠艙感應光束從天花板降下，精準地將這些核心成員吸入轉運軌道。
「蘇越！你大爺的！放我下來！」李鋒瘋狂掙扎，淚水卻止不住地流下，「你一個人算什麼英雄！你憑什麼替我們決定生死！」
蘇越沒有回頭。
隨著最後一批戰鬥員被送入地底深處的液氮冷凍槽，原本喧鬧的歸墟號，瞬間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自動火控系統的機械運轉聲，在空曠的長廊里迴蕩。
蘇越走到指揮位前。
那裡坐著那具千年乾屍——零號序列。它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跳動得幾乎化作殘影，每一條輸入的代碼都在強行剝離「系統」對基地的控制。
「差不多了。」乾屍發出了沙啞的腦波交流，「你要的『孤膽』，我已經幫你清場了。」
蘇越正要坐上副位，卻發現陳兵還站在主控台的維修槽里。
這個一直以來略顯猥瑣、總是躲在機械堆里手搓裝備的胖子，此刻正倒掛在密密麻麻的電纜叢中。他的雙手、雙腳，甚至脊椎，都長出了細小的、如同神經叢般的金屬接頭，正一寸寸插入歸墟號的核心處理單元。
「陳兵，滾下去。」蘇越的眼神冷了下來，「休眠倉還剩一個，是留給你的。你是基地的大腦，你不能死。」
陳兵嘿嘿一笑，那是蘇越從未見過的，帶著某種覺悟的慘烈笑容。
「帝君，您搞錯了一件事。」陳兵嘴裡叼著一根被咬斷的傳感器，「我是基地的大腦，但那是以前。現在……我打算成為它的『靈魂』。」
「你瘋了？」蘇越瞳孔驟縮，「血肉融合機械，你的意識會被海量的底層數據瞬間衝垮！你會變成一個沒有自我的瘋子！」
「那總比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去送死要強。」
陳兵猛地拉下了一旁的紅色閘刀。
「滋——！」
千萬伏特的藍色電弧瞬間貫穿了他的身體。陳兵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皮膚在電光中迅速炭化，但在那焦黑的血肉之下，無數納米機器人正在瘋狂重組。
他的眼球爆裂開來，取而代之的是兩枚閃爍著詭異紅光的精密鏡頭。
「數據鏈路同步率……40%……70%……90%！」
陳兵的身體開始液化，像是一團流動的銀色汞液，順著電纜孔洞徹底滲入了基地的每一個零件。
【歸墟號，系統更新完畢。】
【新系統名：『陳兵』。】
【正在卸載舊版AI『女媧』……卸載成功。】
【帝君……現在的歸墟號，就是我的身體。】
那熟悉又帶著幾分電子顫音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音響中同時響起。
蘇越站在空蕩蕩的指揮大廳，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維修槽，良久，自嘲地笑了笑。
「好兄弟。既然你不想活，那我們就一起瘋到底。」
此時，外界的「終焉之主」已經蓄力完畢。
九顆頭顱匯聚成一個巨大的光點，那是足以抹除半個地球生命圈的「終焉吐息」。而天穹之上，那隻裂開的月球之眼，也正散發出冰冷的惡意，似乎在嘲弄這隻試圖反抗的小蟲子。
「零號，坐標月球。陳兵，開啟最大功率過載。」
蘇越坐在了主位上，將雙手插入了兩個能量球。
「諸神黃昏？不，那是屬於祂們的黃昏。」
「我們要去的，是祂們的神國。」
轟——！！！
歸墟號不再像戰艦那樣平移，它那巨大的鋼鐵之翼在瞬間炸裂，露出了內部如同星雲般旋轉的重力引擎。
整座要塞化作一道刺破蒼穹的暗紫色流光，頂著九頭巨神的終焉吐息，逆流而上！
在那毀滅性的光柱中，歸墟號的裝甲在層層剝落，露出裡面閃爍著血色脈絡的骨架。
它是如此孤獨。
又是如此瘋狂。
在南極倖存者最後的視野里，他們看到的不是撤退，而是一顆逆天而行的流星，正咆哮著沖向那顆原本代表著永恆與寧靜的月球。
當歸墟號衝出大氣層的剎那，原本漆黑的宇宙背景中，突然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銀色艦隊。
那不是人類的造物，而是「神」的近衛軍。
而在那些艦隊的旗艦上，蘇越看到了無數個「自己」正穿著整齊的制服，冷漠地注視著這艘破爛不堪的要塞。
「歡迎來到……真理實驗室。」
一個個蘇越的聲音，跨越真空，在蘇越的腦海中齊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