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這片被冰雪封存了億萬年的大荒原，此刻正經歷著地質史上最慘烈的一次「剝皮」。
「終焉之主」那由九種法則交織而成的巨大軀幹，如同一棵紮根於虛空的枯萎世界樹。每一顆頭顱噴吐出的法則吐息——重力坍塌、分子凍結、熵增熱寂、意志抹除……匯聚成一道直徑超過十公里的暗金色光柱，將南極的大氣層硬生生燒出一個空洞。
而在那毀天滅地的光柱頂端，歸墟號像是一枚逆流而上的黑色釘子。
「陳兵，撐得住嗎？」
蘇越的聲音在指揮室內迴蕩，由於極度的重荷，他的聲帶已經撕裂，湧出的鮮血瞬間被高熱蒸發。
【帝君……我的『皮膚』已經融化了百分之六十。】
音響里傳來的電子音扭曲而破碎，帶著金屬摩擦的慘烈感。陳兵現在的「身體」就是歸墟號的外裝甲，每一寸裝甲的剝離，都等同於對他進行千刀萬剮的凌遲。
【但我……還能燒！給我……加力！】
轟——！
歸墟號內部，由第三神使雷霆核心驅動的永動機源發出了瀕臨崩潰的尖嘯。原本銀白色的推進器火焰，在超負荷運轉下變成了深邃的紫黑色。
「零號，鎖定那顆代表『生命』的頭顱，撞過去！」
蘇越的雙眼由於充血變成了純黑色，那是歸墟異能開發到極致的標誌。他的身體開始和座位的金屬結構融為一體，血管化作光纖，骨骼化作支架。
在距離終焉之主不到三公里的剎那，時間仿佛陷入了詭異的粘稠狀。
蘇越看到了九頭巨神眼中那一抹人性化的嘲弄。那是一種高維生命俯瞰螻蟻掙扎的冷漠，仿佛在說：無論你重生多少次，蟲子終究只能在瓶子裡折騰。
「去你媽的神！」
蘇越發出一聲狂笑，他的靈魂在那一刻徹底燃爆。
【警告！艦體結構完整度低於10%！】
【核心引擎……過載啟動：自毀模式！】
「撞——！！！」
兩股足以改寫星球地質風貌的力量撞擊在一起。
沒有聲音。
在對撞爆發的中心點，由於能量密度太高，物理常數瞬間歸零，所有的聲音、光線都被吸入了一個短暫產生的微型黑洞。
緊接著，是照亮了半個地球的白光。
南極大陸在這股衝擊波下發出了沉悶的爆裂聲，數萬平方公里的冰蓋在瞬間氣化，激起的蒸汽雲直衝雲霄，遮蔽了全球的衛星監控。由於地殼受力不均，地球的自轉軸甚至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微秒級的偏移。
歸墟號那龐大的鋼鐵艦身，在撞擊到終焉之主核心的剎那，像是一塊被巨錘砸中的琉璃，崩碎成億萬片赤紅的碎片。
但那些碎片並沒有四散，而是在陳兵最後意識的操控下，化作了一場覆蓋式的「金屬雨」，每一片碎片都帶著恐怖的動能，嵌入了神使那由法則構成的軀體。
「給我……爆！！！」
蘇越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每一顆細胞都在高溫中瓦解，每一段基因鏈都在法則的絞殺下斷裂。然而，那種極致的痛苦之後，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靈魂出竅般的輕盈。
在一片白茫茫的虛無中，蘇越發現自己並沒有死亡。
他正漂浮在一個極其詭異的空間裡。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四周全是流動的、如同極光般的半透明線條。這些線條交織成一個個巨大的格點，每一個格點內，都回放著一段人生。
他左手邊的格點，是他前世被魔猿踩碎的畫面；右手邊的格點，是他重生歸來在秦嶺第一桶金的畫面。
而在正前方，無數個「蘇越」正在不同的時間線上掙扎。
有的蘇越在秦嶺就死於蘇全有的背叛；有的蘇越在西伯利亞被銜尾蛇做成了生化腦；有的蘇越甚至根本沒有重生，而是作為一個普通的拾荒者在寒冬中凍斃。
「這裡是……觀測站？」
蘇越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發現自己現在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湛藍色，像是某種高純度的以太能量體。
他嘗試著向前走一步，發現腳下的「線條」竟然隨著他的意志在重組。
「第9999次實驗，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高維空間的深處傳來。
蘇越猛地轉頭，只見一個身穿白大褂、面容清矍的男人，正坐在一張由無數二進位代碼構成的書桌後，手裡拿著一支金色的鋼筆，在虛空中批閱著什麼。
那是……他的父親，蘇文杰。
但這個蘇文杰給他的感覺，比之前那個生化腦要真實千百倍，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種跨越萬年文明演化後的蒼老與神性。
「爸？」蘇越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酸楚。
「別過來，小越。」蘇文杰沒有抬頭，筆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波紋，「現在的你，只是一個『數據溢出』形成的意識體。如果你接觸到我的桌子，你的整個存在就會被歸墟系統的核心邏輯強行抹除。」
「什麼意思？什麼叫實驗？那些神使……還有我，到底是什麼？」蘇越憤怒地質問，周圍的高維線條隨著他的怒火瘋狂波動。
蘇文杰終於停下了筆。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蘇越，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你應該已經發現了。這裡的每一個格點，都是你的一次『輪迴』。這個星球並不是在重裝系統，而是在尋找一種可能性——一種能夠承受『歸墟』文明火種、卻又不會被火種吞噬的載體。」
他指了指腳下那無窮無盡的線條。
「地球，只是一個龐大的培養皿。而你，是我們全人類共同選出的……那個唯一的BUG。」
就在蘇越想要進一步詢問時，整個高維空間劇烈地震顫起來。
一張巨大的、帶有金色十字符文的臉孔，從高維空間的上方緩緩壓下。那張臉孔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巨大的、不停旋轉的「月球之眼」。
【檢測到異常數據注入核心。】
【清理程序……第二階段啟動。】
蘇越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正將他拽離這個空間。
「小越，記住。」蘇文杰急促地喊道，他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在那隻眼睛的背後，在月球的陰暗面，那裡才是真正的『歸墟號』！現在的你已經獲得了高維視角，去拿回屬於人類的控制權！」
轟——！
蘇越的意識瞬間回歸。
眼前的白光消散，映入簾的是一片焦黑的南極廢墟。
終焉之主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橫跨南極洲的巨型隕石坑。歸墟號已經徹底粉碎，只剩下一個直徑不到百米的球形救生艙，孤零零地插在熔岩冷卻後的焦土上。
蘇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肉已經重生，但每一寸皮膚下，都遊走著淡藍色的高維線條。
他抬頭看向天空。
此時，天色已經漆黑，但掛在空中的那輪明月，卻散發出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紅色。
月亮上，一道道巨大的裂紋正在蔓延，就像一個即將孵化的巨蛋。
蘇越耳邊傳來了陳兵微弱的電子雜音：
【帝君……我……我截獲了月球發來的信號。】
【信號內容只有兩個字……】
【『歡迎』。】
而與此同時，救生艙的蓋子被推開，阿九從休眠中驚醒，她的眼神卻不再靈動，而是散發著和月球一樣的血紅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