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是寂靜的，但當那種超越物理極限的力量爆發時，靈魂深處會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
歸墟號的前方，那條由數百萬架「銀色蝗蟲」構成的機械巨獸——「星空吞噬者」，正帶著一股足以撞碎小行星的動能，瘋狂撲向那個渺小的人影。
兩千米長的銀色軀幹在真空中扭動，每一節甲片都在高速旋轉，帶起刺眼的冷光。它張開那足以吞掉半座城市的機械口器，內部深處，等離子粉碎機的藍光正像地獄的燈火般閃爍。
蘇越懸浮在虛空中，暗紫色的長髮在無聲的能量風暴中狂舞。與那遮天蔽日的巨獸相比，他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但他這粒塵埃，此刻卻重如泰山。
「陳兵，穩住歸墟號，不要讓衝擊波干擾到內部休眠艙。」蘇越的聲音通過精神鏈路，冷靜地迴蕩在基地所有人的腦海中。
「可是老闆……那怪物的質量太大了！它現在就像是一顆高速移動的重金屬小行星！」陳兵在主控室內大喊，手指在虛擬面板上飛速跳動，試圖給歸墟號增加側向推力。
蘇越沒有再回答。
他緩緩閉上眼，雙手在胸前合攏。
在他的感知中，宇宙不再是空無一物的黑暗，而是一塊由無數引力線條交織而成的綢緞。地球在後方散發著巨大的、略顯疲憊的引力漣漪，而前方那頭鋼鐵怪物，則是一個突兀且狂躁的質量點，正試圖撕裂這塊綢緞。
「在前世，我為了躲避這種怪物的追殺，像老鼠一樣在廢墟里爬行了三年。」
蘇越猛地睜開眼，瞳孔已經徹底化為深邃的紫色，沒有眼白，只有無盡的深淵。
「但這一世，既然我走到了這裡，那麼所謂的『收割者』，在我的領域裡，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他的雙手猛然向外一撐！
「歸墟領域——展開！」
嗡！
一圈半徑達到五公里的暗紫色光暈以蘇越為中心，呈圓球狀瞬間擴張。這道光暈穿過歸墟號，穿過那些還在漂浮的零件殘骸，最後直接將那頭衝刺中的銀色巨獸籠罩其中。
在領域籠罩的瞬間，那頭名為「星空吞噬者」的機械蜈蚣突然發出了悽厲的「慘叫」。這種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數百萬台微型處理器由於電路過載而發出的高頻尖嘯，直接迴蕩在每個人的精神世界。
它原本勢不可擋的衝刺，突兀地凝固了。
那是絕對的違背物理常識的停滯。就像是一輛時速兩百公里的列車，在千分之一秒內，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按在了原地。
巨大的慣性讓它那長達兩千米的機械身軀發生了恐怖的扭曲。銀色的甲片因為承受不住自身質量的擠壓而紛紛崩飛，內部支撐的碳纖維骨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現在，感受一下……恆星死亡時的痛苦。」
蘇越雙手交疊，十指交叉緊扣，隨後猛地向中心擠壓！
「重力掌控——黑洞坍塌！」
那一刻，歸墟領域內的所有引力線條像是瘋了一樣，全部向領域的核心點——也就是那頭巨獸的中段匯聚。
一個漆黑的小點，在那裡憑空誕生。
那個黑點沒有光，卻比恆星還要耀眼。它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間發出了類似於玻璃碎裂的咔嚓聲，大片大片的真空竟然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
「轟——！」
那是來自引力層面的絕對暴力。
星空吞噬者那龐大的軀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向那個黑點坍塌。
先是中段的幾萬架銀色蝗蟲，它們還沒來得及啟動自毀程序，就瞬間被吸入了那個漆黑的奇點，被強大的潮汐力強行揉捏成原子級的粉塵。隨後是巨獸那巨大的頭顱和尾部，它們像是在深海中被捲入排水口的雜物，無力地掙扎著，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軀殼在重力的拉扯下發生長長的形變。
這種視覺上的衝擊力簡直令人窒息。
兩千米長的機械巨獸，在那漆黑奇點的吸力下，被強行拉扯、延長，最後像是一根被拉長到了極致的銀色麵條，順著引力的旋渦打著轉，源源不斷地沒入那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黑點之中。
銀色的金屬在坍縮中發出了刺眼的白光，那是劇烈的物理摩擦產生的極致高溫。但在黑洞坍塌的壓制下，連光和熱都無法逃逸，只能在那方寸之間被徹底湮滅。
從歸墟號的舷窗望去，只見原本遮蔽星空的銀色蜈蚣，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銀色龍捲，瘋狂地向中心收縮。
一分鐘。
僅僅一分鐘。
剛才還足以毀滅一個人類聚落的星空吞噬者，此時已經徹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個直徑不足三米的銀色圓球。
那圓球通體光滑如鏡，表面沒有任何縫隙，它靜靜地漂浮在蘇越面前。這是數百萬架機械蝗蟲被強行壓縮後的產物，它的密度極高，每一立方厘米的質量恐怕都高達數百噸。
蘇越伸出手，那銀色圓球乖巧地飄落到他的掌心之上，隨後緩緩旋轉。
暴力美學的極致，莫過於此。
將遮蔽天空的噩夢，隨手揉捏成一粒彈珠。
「老闆……這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嗎？」主控室內，阿九看著大屏幕上那個托舉著「微縮星辰」的男人，聲音顫抖中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陳兵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嘿嘿乾笑了兩聲：「跟了老闆這麼久，你還沒習慣嗎？他從來都不是人……他是我們的神。」
蘇越踏著虛空，緩緩走回了歸墟號的艦橋。
隔離門再次合攏，當空氣重新充盈氣閘艙時，蘇越才感覺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強行製造一個微型黑洞奇點，對他現在的身體負荷依然很大。他皮膚下的紫色鱗片正在緩緩隱去，眼中的深淵也重新退回了黑色的瞳孔，但那種凌厲的氣勢卻愈發凝練。
他隨手將那顆重達數十萬噸的緻密金屬球丟在了特製的儲物槽里，這種高密度金屬是最好的防禦裝甲原材料，未來可以用來升級歸墟號的外殼。
「老闆，你沒事吧？」阿九快步跑過來，遞上一杯特製的營養液。
蘇越接過，一口飲盡，感受著體內異能池的緩慢回升，搖了搖頭：「只是有些脫力。月球的反應比我想像的要快，這些銀色蝗蟲只是試探，真正的監視者核心應該已經在甦醒了。」
「報告！」
就在這時，陳兵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且古怪，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迷惑。
「怎麼了？」蘇越眉頭微皺，走到了主控台前。
「老闆……就在剛才，你捏爆那隻大蟲子的時候，歸墟號的接收器捕捉到了一組非常奇特的信號。」
陳兵的手指在虛擬面板上飛速划過，拉出了一長串跳動的綠色字符。
「不是月球發來的，也不是收割者的那種高維編碼。」陳兵盯著那組字符，眼神中滿是不解，「這是一種非常原始、非常老舊的代碼……是人類文明早期在二十一世紀初使用的二進位脈衝信號。」
蘇越的瞳孔驟然收縮：「二進位？在太空？」
「是的，這種信號的頻率非常低，就像是一個快要斷氣的老人在曠野里呼救。」陳兵按下了播放鍵，通過電腦合成，那段枯燥的代碼化作了一種帶有規律的節奏。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SOS？」阿九脫口而出，「這是舊時代的莫爾斯電碼？」
「不僅僅是求救信號。」陳兵指著後面一段翻譯出來的亂碼，「後面還跟著一組地球坐標，經過換算，那坐標……不是來自地球表面，而是來自太陽系最邊緣的地帶。」
蘇越死死盯著那組不斷閃爍的代碼。
在那組坐標的末尾，他看到了一串讓他心跳幾乎停滯的特殊後綴。
【S.D.S - 001】。
「S.D.S……」蘇越低聲呢喃，記憶深處那些被塵封的碎片突然瘋狂翻湧。
他想起在秦嶺地底實驗室里，父親蘇定山留下的那份殘缺筆記。筆記的最後一頁，被燒毀的邊緣隱約露出的計劃名稱，正是——「Star Defend System」（星辰防禦系統）。
那是父親在末世降臨前，瞞著所有人秘密主導的項目。
「難道……除了地球，父親還在太陽系的邊緣留下了東西？」
蘇越猛地抬頭，目光越過歸墟號的舷窗，直刺那深邃無邊的宇宙。
就在這時，歸墟號那巨大的主控屏幕突然劇烈抖動起來，漫天的雪花點閃過，那組二進位代碼逐漸匯聚成了一行血紅色的漢字：
【如果你收到了這條消息，說明『收割』已經開始。越兒，不要去月球……去冥王星，真相在那裡的冰蓋之下。】
那字跡，與蘇越記憶中父親的筆跡，一模一樣。
「老闆！月球表面有大規模高能反應！」陳兵的尖叫聲撕裂了主控室的沉重。
蘇越轉頭看去，只見在那銀白色的月面陰影中，一道粗壯到足以貫穿行星的銀色光柱，正緩緩亮起，鎖定了歸墟號。
「改變航向！」
蘇越猛地一揮手，眼中燃燒起前所未有的烈焰。
「不登月了。開啟跳躍引擎，目標——冥王星！」
隨著歸墟號的引擎發出一聲不屈的咆哮，在遙遠的太陽系邊緣，冥王星那常年死寂的冰原上，一扇鏽跡斑斑的巨大青銅門，在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拉開了一道縫隙。縫隙內，傳出了沉重而有節奏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