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中的寂靜，往往預示著最狂暴的雷霆。
蘇越懸浮在歸墟號千米之外的虛空中，指尖仍殘留著剛才強行捏合重力奇點後的微弱震顫。那是身體由於短時間內爆發超越極限的能量，而產生的自保式痙攣。
在他身後，歸墟號方舟龐大的鋼鐵艦身正發出沉悶的嗡鳴，推進器噴吐著長達數公里的湛藍色尾焰，拼命抵禦著月球不斷增強的重力牽引。
而在他面前，那些剛才被重力坍塌揉成碎片的「銀色蝗蟲」，並沒有徹底毀滅。
那些殘存的金屬碎塊在真空中詭異地顫動著，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磁力線條在牽引。僅僅幾秒鐘，數以萬計的碎片重新聚合，化作了幾百枚半透明的晶體長梭。每一枚長梭都在高速自轉，切割著虛無的空間，發出令人牙酸的精神波段。
「這群蒼蠅……還真是沒完沒了。」
蘇越低聲罵道，嗓音透著一股暗啞。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再次調動體內的歸墟本源。但就在這時，一陣強烈的虛弱感從丹田深處湧起。
異能池見底了。
在高維度的真空環境下，沒有大氣的補給，異能的消耗是地表的十倍以上。
「老闆，閃開！」
陳兵那略帶癲狂的吼聲突然在通訊頻道中炸響，「那是『高周波穿甲梭』，專門針對肉身強橫的變異者！你的生物力場擋不住！」
蘇越眼神一凝，身形在虛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折線。
唰！唰！唰！
幾十道銀色長梭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即便是在真空中，蘇越都能感受到那種足以撕裂原子的鋒銳。他的護體罡氣在接觸的瞬間便如紙糊般碎裂，肩頭的作戰服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了下方緊繃的、已經開始長出紫色細微鱗片的皮膚。
「陳兵，武器庫里還有能用的嗎？」蘇越的聲音依舊冷靜，但眼神中已經燃起了瘋狂。
「普通的物理武器對它們無效，必須用能和你的『歸墟異能』共鳴的東西！」陳兵的聲音顯得有些急促，背景音里是鍵盤瘋狂敲擊的啪嗒聲，「老闆，接好了！這是我根據地底實驗室那些古文明草稿，這幾天連夜搓出來的『大禮包』！」
「遠程同步——以太武裝·歸墟原型機，發射！」
歸墟號方舟的側翼裝甲突然向兩側滑開。
「砰！砰！砰！」
十二個呈流線型的漆黑金屬莢艙從母艦中噴射而出，尾部拖著紫色的電磁光尾，直衝蘇越而來。
那些莢艙在接近蘇越的瞬間，由於承受不住某種巨大的引力而自動炸裂開來。從莢艙中露出的，並非傳統的盔甲，而是流動的、宛如液態水銀般的暗紫色金屬雲團。
「那是……以太金？」蘇越瞳孔微縮。
這種物質他在前世聽聞過。那是銜尾蛇高層實驗室里最頂級的戰略物資，據說能直接感應使用者的意志，將虛無的能量轉化為實質的裝甲。
「不止是以太金！」陳兵興奮地大叫，「我還往裡面摻了你剛才捏碎的那些蝗蟲核心殘骸！既然它們能無限再生，那我們就把這種再生屬性搶過來！」
嗡——！
那些暗紫色的金屬雲團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將蘇越包裹。
蘇越沒有抵抗，他張開雙臂，任由那些冰冷而又熾熱的液體滲入自己的毛孔。
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瞬間引爆了他的感官。
那些液態金屬在接觸到蘇越體內的歸墟能量時，發出了興奮的戰慄。它們迅速固化、延伸，在蘇越的四肢、軀幹、脊椎上構建起一層極具工業暴力美學的甲冑。
甲冑通體呈啞光黑色，邊緣遊走著紫色的流光線條。胸口位置，一枚巨大的六角晶石瘋狂旋轉，將蘇越原本乾涸的異能池再次灌滿，甚至撐得他的經脈隱隱作痛。
【以太武裝——歸墟形態，同步率：100%】。
在這一刻，蘇越感覺到自己不再是懸浮在太空的一粒塵埃。
他感覺到自己成了這片空間的主宰。
他的感官順著那流動的紫色線條無限延伸。他能「看」到那幾百枚銀色長梭內部的磁場迴路，能「聽」到月球深處那個龐然大物緩慢跳動的心率，甚至能感受到太陽風吹過裝甲表面時的細微阻力。
「好，很好。」
蘇越緩緩握緊右拳。
「咔噠」一聲，裝甲指關節處彈出了幾枚倒鉤，深紫色的火焰從指縫中噴涌而出。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再次席捲而來的銀色蝗蟲雲團。
「陳兵，看著吧。這東西的上限，比你想像的還要高。」
下一秒，蘇越消失了。
不是瞬移，而是純粹的、超越了肉眼捕捉極限的速度。
轟！
在寂靜的真空中，蘇越身後的推進器猛然噴發，那是混合了反物質與歸墟能量的恐怖動力。
他化身成了一顆暗紫色的流星，直接撞進了銀色蝗蟲的最中心。
那一瞬間，虛空中仿佛拉開了一道絢爛的死亡弧線。
蘇越並沒有使用任何繁瑣的招式。他只是衝刺，再衝刺！
他憑藉著以太甲冑帶來的極致防禦和動能，將自己變成了一枚人肉隕石。凡是他掠過的地方，那些能夠無限再生的銀色蝗蟲瞬間被撞成了原子狀態的齏粉。
那是物理意義上的絕對抹除。
以太武裝的紫色光刃從蘇越的手臂外側延伸出三米多長。隨著他每一次高速的旋轉和折返，銀白色的雲團就被切開一道巨大的傷口。
他在虛空中忽左忽右，拉出的紫色殘影竟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五角星陣。
從歸墟號的舷窗望去，只見原本遮天蔽日的銀色海洋，此刻正被那一抹紫色的流光橫衝直撞，硬生生地割裂成無數支離破碎的孤島。
「快！太快了！」陳兵在指揮室內瘋狂地抓著頭髮，「這套武裝在老闆手裡，簡直就是因果律級的殺器！」
蘇越越殺越狂。
他感覺到血液在沸騰，那是蟄伏了兩世的暴虐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他猛地停住身形，右手並指如刀，對著最後的一團蝗蟲雲虛空一划。
「歸墟·斷界！」
一道長達數公里的紫色刀芒在真空中瞬間成型，猶如一道橫跨天軌的雷霆，將所有的銀色光點一掃而空。
寂靜。
這一方天地，終於清淨了。
蘇越喘著粗氣，甲冑表面的紫色流光明滅不定，散發著駭人的餘溫。
「幹掉了嗎？」阿九緊張地盯著屏幕。
「還沒。」蘇越突然抬頭，望向那巨大的、占據了半個視野的月球。
他的直覺在瘋狂報警。
那種感覺，就像是當你殺光了一群螞蟻后，終於引起了森林中那頭惡龍的注意。
只見那死寂的月球表面，原本灰白色的岩石層開始瘋狂崩裂，無數深不見底的裂縫在環形山之間蔓延。
在月球的陰影處，那座巨大的「監視者之眼」核心，突然停止了轉動。
所有的銀色光芒在這一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感到靈魂凍結的深藍色。
月球表面的重力在瞬間失衡。
一道直徑超過一百公里的巨大透鏡狀結構在月面升起，那是「監視者」的主炮口——「幽藍寂滅」。
原本被歸墟號引擎噴射出的尾焰映藍的天空，此刻被一種更加純粹、更加恐怖的藍光所覆蓋。
整顆月球似乎都變成了一隻冷漠的瞳孔，正死死地盯著那艘試圖逃離的歸墟號。
藍色的光芒在炮口核心瘋狂匯聚，周圍的空間由於承受不住這種能量等級，竟然像融化的蠟燭一樣開始坍塌、液化。
「檢測到星系級能量讀數！」陳兵的聲音由於恐懼而變得尖銳，「那是……那是能直接貫穿地球地核的能量等級！它鎖定的不是老闆，是歸墟號！」
「該死！」
蘇越猛地轉頭看向歸墟號。
在那巨大的藍色瞳孔面前，兩千米長的歸墟號顯得如此渺小，就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被死神盯上。
「跳躍引擎還沒冷卻完嗎？！」蘇越對著頻道咆哮。
「還差三十秒！它不給我們時間了！」陳兵絕望地喊道。
就在這時，月球表面的藍光亮到了極致。
沒有聲音。
一道足以湮滅一切物質的藍色光柱，從月球核心噴薄而出，劃破了永恆的黑暗，直指歸墟號的艦橋！
那一刻，時間仿佛在蘇越眼中靜止了。
他看著那道毀天滅地的光束，又看了看身後的基地。
那裡有他最忠誠的部下，有他這一世積攢的所有家底，還有那虛無縹緲的、通往冥王星的真相。
「想殺我的人……還沒出生呢。」
蘇越猛地轉身，不但沒有逃，反而迎著那道藍色的滅世之光，瘋狂地沖了過去。
就在藍色光柱即將吞噬歸墟號的前一秒，蘇越在光柱路徑的前方，猛然拍碎了胸前的那枚以太晶石。一股超越了四級、甚至觸及了更高維度的異樣波動，在虛空中猛然爆開。他要做什麼？以肉身擋住行星級的主炮？